第2008章 風卷白波翻,日煎紅浪沸(2)(2/2)
唯獨成吉思汗一直沒點頭,甚至未說過一句話。
林陌看出成吉思汗不忿,其實他也一樣不認輸:「我說的是,『如果讓出黑水』,我們應去肅州。」作為謀士團的成員之一,林陌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只是不贊成反攻而已,但認為「林阡全軍力竭、我軍沒必要讓出黑水——約定時間,原地決戰,有何不可?!」
成吉思汗倏然回神,發現林陌和他有著驚人的一致:「這一戰,幸有賢婿,劍河力挽狂瀾,才不使我軍輸陣。」話鋒一轉,嘆了一聲,「可惜如賢婿一樣的,少之又少。」言下之意,大部分人都沒這膽色和骨氣,蒙古軍終究得讓。
木華黎被影射,尷尬沉默,卻也不改口。當前有一部分居延民眾被騙、不肯被林阡俘殺反而聚集到成吉思汗身邊,木華黎本就不贊成大汗以各種緣由將他們濫殺,更何況當著林阡的面,那麼做只會導致大汗被林阡濫殺,所以還是直接休兵比較好,省得夜長夢多!
「岳父,那便對林匪這般答覆——我軍可以退出黑水,但要徐轅完全撤出肅州。」林陌建議,「包括徐轅近日橫插在肅州和黑水之間的,以及他正月繞道搜救李君前時在肅州內外開闢的幾個據點。」如此,恰似交換地盤,方能不失士氣和國格。
成吉思汗有意無意又看了一眼林陌,暗自回味這半年來蒙古軍與林匪的戰事,沒有自己領導的那幾場,依稀只有宣化、劍河,蒙古軍曾打出揚眉吐氣的仗這似乎意味著,用好「阡陌之傷」,便能問鼎天下
「你適才說,『肅州』?」幾乎和林陌公開提出肅州同時,林阡被陳旭所說的地名驚醒。
眾所周知,越風部的死戰不降給林阡爭取了足夠的翻盤時間,攔住了成吉思汗四出擄掠的步伐,也使蒙古軍在即將發起的談判中略處下風。陳旭預測,下一場談判會極速終結,成吉思汗將會不情願地放過越風部六千「人質」,從黑水沿張掖河向西南撤退、退守肅州。
「為何一定往西南?」林阡不解其故。
「北邊一時半刻修哪塌哪,東邊黃河他們碰過釘子,南邊他們總不可能死磕主公。西邊比較空虛,易於在談判席拋出。西邊的富足城池只剩西南肅州一處。不過,蒙古軍不可能吃悶虧,他們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很可能會要求天驕讓步。」陳旭以粗俗的語言說,「肅州內外,原有盟軍零落據點,天驕早派穆副寨主在彼處生根,現如今,為了決戰,直接置換,實在也很可惜。」
「沒什麼可惜,我部讓出,再打回去。」徐轅慷慨。至於面子,他不在乎。
「兩軍又在談判了——談判一定能成嗎?」夜幕降臨,暗處宵小屏氣凝神。
「一定。談判就是為了達到大部分人的共識——兩邊大部分人都需要休戰、少部分人皆不得不讓步。」矮個子謀士對他的恩主說,「談判結果極大可能是徐轅向鐵木真讓道、鐵木真向林阡讓道,兩軍在肅州擇日再戰。」
「為何是肅州?」那宵小當然不如這謀士聰明。
「對於吃夠了後勤苦頭的鐵木真來說,富足城池,方能有充裕的糧草供應。黑水的東南西北,最方便搜刮的只有肅州。」謀士說,成吉思汗看似擇優,實則別無選擇。
「林阡能答應嗎?肅州自帶長城,易守難攻,怕是比黑水難打?」
謀士搖頭,笑說「目的論」:「林阡豈會怕難?他最需要的是蒙古軍離西夏的都城越遠越好。他會被陳旭說服,知道一時半會兒往北掃不出去,就往西掃,如此一來,夏東夏南安定,優勢力量全都會支援他打鐵木真。」
「左先生,就算談判成了鐵木真會不會出爾反爾?」謀士的恩主怕,交換陣地的過程中蒙古軍使詐。
「不會,鐵木真只會遇強則強。他攢了那麼久的攻城和防守經驗,總得找個強敵付諸實踐。」謀士的眸子裡閃著睿智的光芒,「我聽聞黑水之戰宋軍慘敗,鐵木真曾以為贏定、對虛空中的林阡說:你我竟不能在漠北巔峰對決,真乃憾事。現在,林阡意氣風發地來了,他又驚又喜,恨不得立刻一戰,只可惜麾下不濟梟雄能屈能伸,到肅州重整旗鼓,他求之不得怎會反悔,林阡在他眼中不過是又一座亟待翻越的巔峰。」
「是的林阡值得期待。劍河之戰,礙於種種客觀因素,鐵木真還沒有發揮出他的最大水準。」宵小試圖代入成吉思汗的心理。
盟軍方怕成吉思汗耍無賴?蒙古方還怕林阡發神經。
即便答應撤圍、放過葉闌珊等人,蒙古軍仍然執意要把斡烈扣下,直到安穩地屯駐在肅州了才會釋放他,以確保林阡不會食言。
這一廂,盟軍方當然也有類似考量——
宣化「驅奴逃奔」,用無辜充當隔離帶;月氏拋棄愛人、沙峰拋棄親妹逃命——窩闊台的城府太深、手段毒辣,契合他父汗最陰暗的那一面。為防萬一,曹王和林阡不謀而合把他押在最後:「窩闊台屢次越獄,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