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不知乘月幾人歸(2/2)
「石矽……」這個人和郝定一樣,在沂蒙、莒縣一帶擁有不少舊時擁躉,一呼百應、堪稱地頭蛇;這個人和郝定一樣,近兩年從來跟隨林阡左右,東征西伐,磨鍊出了驚人的武功和將才,如果說百里飄雲是難知如陰,那這個人便是動如雷霆……這個人,沂蒙的群狼撲虎事件後,誰都對林阡心服口服,唯獨他面無表情地說走就走頭也不回,此舉,令今次包括紅襖寨在內的宋軍完全想不到他還能在馬耆山出現,金軍就更想不到!劉二祖眼眶一濕,顧不上自己傷勢,問他:「你是最早的十三翼,十三翼怎麼可以反對盟王!」
「六當家,我不過是憂慮抗金大業的前景而已,何來反對?十三翼中,諸如李全、江星衍,才是對主公充滿了怨懟。「石矽提醒劉二祖的同時也是向他承諾,自己游離在外、但絕對不是主要矛盾。
「你……你稱他主公……」劉二祖一怔,沒想到。
「六當家,您當年揭竿而起,是為了什麼?」石矽俯下身來給劉二祖裹傷,初來乍到的親兵們則一鼓作氣、與劉二祖聞訊而來的麾下們同仇敵愾,向著那群有備而來的金軍短兵相接。
劉二祖想都不想,就回答:「想耕田時能沒那許多顧忌。」
「石矽既想闖一番事業、實現人生的價值,亦要對金人討那份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石矽長嘆,「很可惜,我能預見,主公他,只能幫石矽實現前者。一日是主公,終身是主公,可也……曾經是主公。」重重念著曾經二字。
「雖然聽著很傷感——十三翼憂慮、怨懟、逐一出走……但今天見你救我,我信盟王這次莒縣之行,將是對你們這些人的逐一收回。」劉二祖笑了起來,只因聽出一絲回歸之音,「石矽,不止要曾經,這條路還長。」
「哎,想不通,如六當家這般厚實之人,為何屢屢被二當家誤解要爭權?」石矽離開劉二祖時,內心也連連感慨。
因小見大,阡陌鬥法漸漸演變為多方角逐,馬耆山戰局豈止以亂雲崩壞來形容?
縱觀全局,在過去的這一整個九月中旬里,本就是兵敗逃至此地、劣勢很難轉圜的金軍,雖有林陌指導曹王府站穩腳跟、扳回一局、士氣高漲,卻很快就因為完顏宗浩的遇險受困而再臨深淵,這一階段,金軍同心協力竟都退無可退,便連內鬥的藉口都找不著、堂堂正正也鬥不過……
完顏宗浩這般的高官凶急,明知捉襟見肘,能不救嗎?林陌眼疾手快,差點就能規避風險、從根本上阻截林阡的請君入甕。奈何調動慢了片刻,完顏宗浩仍不幸溺死。
可縱然救急、林陌也只是派了半數左右的高手堂,也便是說,原本這攻守分配是剛剛好。誰想,那小曹王為了立威而代表夔王府搶功,又把移剌蒲阿這支勁旅派遣出了本營去為難一個小小的百里飄雲,這使得金軍本營虧空、即刻就面臨雞飛蛋打之局,反倒教飄雲和石矽無意間起到個調虎離山的作用——
這就是王敏想要的離間,這就是楊葉所說的不需要刻意離間,這就是完顏宗浩失救之後的連串惡果。團結一致的金軍終於又一次「不合作的兩路不如一路」,這次的裂痕源於曹王府內部的小曹王和林陌,拉大在完顏宗浩噩耗襲來、雪上加霜的一瞬!後續戰役,可想而知,
金軍的戰鬥力和士氣,猶如懸吊在絕險的半空,在緊繃、死撐到極限後斷裂,陡然間直線下跌硬生生墜毀谷底。未到九月二十黎明,還來不及去關心江星衍和移剌蒲阿有沒有抓回百里飄雲,金軍便被逼數度遷逃。宋軍發起總攻,情勢急劇惡化,各大據點連連告急、失陷,金軍潰不成軍、最終只剩下獅子峰這一塊遮羞布。可這獅子峰哪還承受得住激戰?本就不適合構築防禦工事,前期還對攻和搶修過密,肉眼看,據點隨時都能自己朝山澗里栽下去!
遠觀鷹愁澗化為汪洋大海,一線天的山樹插滿了染血箭矢,望海山上哨樓被拋石轟砸得一片狼藉,夕陽之下不堪入目,生怕入夜四面楚歌……獅子峰上,死守的金軍或抱團療傷或抱頭痛哭,鬥志似存,一觸即碎。大金結局,依稀可見……
「若不是仙卿有先見,現如今已城破,國破……」夔王眺望烏煙瘴氣的大環境,滿面憂容,如是說。身為王公貴族,他自然不會像曹王那樣出現在最殘酷的一線,沒有絕世武功傍身也就只能散落在民間藏匿。
節骨眼上,好在林阡後方有內變,金軍才掙得這片刻喘息,片刻悲戚!多虧了李全,多虧了楊鞍,多虧了仙卿有先見之明!
「李全本就不可能對我們的存亡袖手旁觀;倒是楊鞍、路成之流,竟比小曹王更容易上當受騙。」王妃素心出現在他身後,微笑,眼中全然繾綣情意,「對林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驅虎吞狼』水到渠成,一切盡在股掌之間。」
「還是有些怕啊……」夔王還是有些擔心,沒有轉身看她,心不在焉。他怕的是小曹王不受控,最近鏡花水月的際遇太多,難免有些患得患失。
「王爺,什麼都別怕。有卿弟,有范島主,還有我。」素心輕輕從他腰背摟上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