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燕雀處堂,不知大廈之將焚(2)(2/2)
「方信孺你欺人太甚,專等著看本相出醜哇!!」惱羞成怒的韓侂胄,都沒發現趙擴的駕到,面紅耳赤,大呼小叫。
「韓相,稍安勿躁。眾卿發生何事?」那一廂,趙擴由於心裡已有決定,對誰的殿前失儀都沒怪罪。
睡了一覺過後,趙擴想得就更縝密了:既然完顏宗浩要韓侂胄頭顱的事儼然不再是秘密,那朕就暫且公開支持老韓一段時間,先借方信孺和宋盟的理虧把官軍派上前線,看看韓侂胄及其麾下的參戰情況,或許這次的表現會不一樣?畢竟林阡節節勝利,多帶一路本該遊刃有餘。老韓雖然夾帶私貨但說的沒錯,山東淮北沒天子旗號趙擴自己也不甘心。
官軍若能錦上添花,林阡嫌疑便能減低,那都用不著拿談靖去試林阡了,畢竟郡主兩嫁會給市井中人談資。但如果官軍的上陣還是過猶不及,那才說明存在兩種可能性,官軍太弱或林阡有異心,屆時再把談靖這個殺手鐧拋出去也不遲。不過無論如何,都得把她的事提上日程了……
浮想聯翩,險些走神。
「聖上,臣……失儀,死罪!」韓侂胄才跪一半便不自禁又站起,膝蓋還彎著就伸手直指方信孺,情緒失控的表現成功拉回了趙擴的思緒,「全因這方信孺欺君!五條款項故意只說其四!」
滿朝文武不免交頭接耳,不知方信孺前後哪句是真。此情此境也就只有趙擴是上帝視角,內心和神態都沒有半點起伏:「孚若(方信孺字),你說實話,一切有朕。」
方信孺無奈展開完顏宗浩的全部覆信,當眾說起談判時金軍的獅子大開口:宋若稱臣,兩國以江淮之間取中劃界,若稱子,以長江為界……斬元謀奸臣韓侂胄、函首以獻,方可議和。
老實說,另四個條件對於韓侂胄而言都是無關痛癢的,俯首稱臣、割地賠款、退還戰俘什麼的都是小事,可第五條,是要出血的啊!割了自己的頭顱去換取大宋的和平,韓侂胄哪有這樣的高風亮節!
韓侂胄越聽詳情越是氣不過,差點衝上去扭了方信孺的脖子,但因為趙擴有言在先「一切有朕」,所以韓侂胄再惱怒也不能當場發作,然而一腔忿恨哪能就這麼憋在胸口,忍不住將戰火引到最嫉恨的林阡身上恣意澆油:「皇上,方信孺是替林匪瞞著朝堂上下的!林匪打金軍倒是毫無顧忌,他做英雄一往無前收割人心,可豁出性命的卻是微臣、付出代價的卻是皇上——我們是林阡的替死鬼啊皇上!!」說到最後,頭貼在地面不起來了。
追溯八月末林陌初度出謀、教完顏宗浩死咬韓侂胄頭顱不放,正是旨在激怒韓侂胄、離間他與林阡的關係。可惜方信孺斗膽對「梟首」隻字不提,害林陌計劃未能成功,韓侂胄至多抱怨「我號召的北伐竟由你林阡來奪取了好處」而已;現如今,目標總算得以實現,韓侂胄產生了「不僅讓你撿漏,我居然還要給你林阡承擔風險」之怒——
要知道,完顏宗浩索取韓侂胄頭時,無路可退的山東金軍極有可能處於狗急跳牆狀態,他們揚言打不過林阡便要去欺負弱小、與宋廷同歸於盡從而陷林阡於不義,說得出做得到、派個刺客來臨安都夠,林阡竟繼續不管不顧趕盡殺絕,這般狠,一點都不在意韓侂胄性命的……
「愛卿。」趙擴臉色微微變化,「朕有決定,可在國內招摹新兵,一邊繼續應付談判,一邊準備二度北伐……」
情節一如林陌所料,「控弦莊在臨安並未賦閒」——這些日子,控弦莊的輿論從來沒停、一直就在民間穩步推進,所以,韓侂胄和史彌遠都有密切關注宋帝和方信孺的自覺性,韓侂胄也早就得了這個被害妄想症。
「韓侂胄和林阡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離間他倆,輕而易舉。而作為他倆之間的維繫,趙擴必須有一個關乎自身的盤算,才能不勸和、反添亂。所以方信孺務必是先對趙擴開口。」林陌對戰狼說起這個細節,正是所謂的將宋帝拉下水。
當初林陌用談判存心挑事,林阡剛巧不願韓侂胄誤事,便教方信孺瞞住韓侂胄;瞞天過海自然要對誰都守口如瓶,包括韓侂胄的最佳搭檔趙擴在內。「雖然林阡是從善意出發,終究也是他先沒信任趙擴的判斷能力,此為林阡和趙擴之間的禍根。林阡一旦弄巧成拙,反而會被趙擴懷疑到他自己的忠信。」戰狼領悟,韓侂胄的火焰揚起,剛巧也能對林阡掩蓋住趙擴在苗頭。
「江湖中人心思終比朝堂簡單,甚至連所謂的軍師都是身在此山中,他們,恐怕到現在也才發現韓侂胄而不知趙擴,適合我們繼續在暗處,循序漸進。」林陌說,林阡大病初癒,胸中城府到底回來得有限,陳旭、楊葉、王敏那些人,心思還多半在馬耆山和浮來山的內亂外戰。
林阡的巧和拙,實際維繫在方信孺一人,林阡倒是與方信孺相互敬愛?「可惜,林阡忽略了一點,太過圓滑者奸,太過剛烈者愚。」方信孺是個徹頭徹尾的忠臣,剛正,耿直,固執,豪爽,可惜,這性格對敵人寸土不讓,卻註定在自己人那裡泥足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