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2/2)
因怕吟兒再腐化,也防賊人去盜她,林阡負棺而去,持刀問罪。
這種精神狀態看似好轉仍然令徐轅放心不下,於是在調整部署的同時要彭義斌、石矽、祝孟嘗等人就近保護。
但徐轅知道,這些人指不定比林阡還暴躁:「楊鞍,滾出來!」
楊鞍在擁躉們的陪同下不得不出面,卻因為理虧而始終佝僂著身體,屢屢躲閃林阡的目光。
「為何要設局暗殺吟兒?不敢直接沖我下手,就沖吟兒,還挑她最虛弱的時候!?」要知道,吟兒即使在後方活動,也因為林阡怕她早產的關係而配置十三翼時刻保護。無疑,楊鞍是用林阡癱瘓、林阡入魔、林阡中伏諸如此類會令吟兒傻到相信的謊話騙得吟兒一時心急而落單。
「你聽我說,勝南,我本來只是想軟禁她然後誣陷金軍抓走她——我是想騙你放棄金宋共融、等事情結束了再放她……沒想到,她劍法比想像中還強,這種樣子了還能把圍攻的人全都打敗……爾後忽然就走失了,我立刻派人去尋她……」楊鞍一口氣解釋一堆令盟軍難以接受的話。
「圍攻陣里有李全?」林阡一句話就堵住了楊鞍的長篇大論,他記得吟兒告訴過他,李全在;李全那般謹慎小心,事先應該作了喬裝,不過其槍法也被吟兒點撥過,怎可能逃得過吟兒的眼?終究和蒙古軍一起留痕……「你明知我和李全你死我活,為何要偷放李全出獄?別扯越獄,憑你防守能力,他沒那本事。」
「我……我……」從山東開始,李全被監視、釋放、下獄、再釋放,這種螺旋狀態持續到鎮戎州,楊鞍從來都將這解釋為兄弟情、優柔寡斷……可現在再解釋,林阡會聽嗎。
「楊鞍,我不顧危險救戰狼,戰狼卻不識好歹。你和戰狼,有什麼兩樣?哈哈,你連戰狼都不如,至少他能對一人忠心不負。」林阡瘋笑,臉色鐵青。
「勝南,你相信我!我是怕你聽了鳳簫吟的枕邊風,才始終不肯對曹王府施加重手!長此以往,宋廷怎能不疑你功高蓋主、擁兵自重、篡權自立?我,我是為了幫你才出此下策!」楊鞍的意思是,他行為卑劣,但動機偉大。
「我武功到十七層,根基卻不穩。原來這是在提醒我,打贏了金蒙聯軍,得防著自家兄弟——楊鞍,你對我,再怎樣糾結、矛盾、不理解,都不該什麼也不說就背後插一刀!!」
「勝南,我真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安排了什麼兇手去暗殺她……」楊鞍老淚縱橫,「我只是想紅襖寨都像當年一樣抗金……」
「裝,繼續裝。」石矽看不下去,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楊鞍,從我在莒縣歸順主公那天起,你就開始心思不定了吧,你覺得寨眾都跑去金宋共融,以後就沒人跟著你了。你對主公的懷疑,不,是嫉妒,早就到了極致,還好意思把爭權奪利說得這麼清白無辜。」
過去的楊鞍,重情重義,至朴至拙。但不得不說,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住著個一觸即發的魔鬼。在對林阡的懷疑和嫉妒中,在一些暗處宵小的推動下,它出現了,漸漸覆蓋了舊楊鞍。
「旁人都是越疑越真,唯獨你,良心越疑越小。」林阡已經不想再去回憶,這些年楊鞍總共懷疑過他多少次,總之每次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因為懷疑而有意無意地誤事!
「在你心裡,我楊鞍竟是這樣的人?!」楊鞍的淚水僵在臉上。
「就准你楊鞍猜忌別人?」彭義斌憤然開口,噎得楊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猜忌,哈哈,我那叫猜忌?林阡,在場的哪個沒見過,你為了權勢和女色枉顧道義!鄧唐之戰,你就是處心積慮害死新嶼,你要和曹王各取所需,曹王贏郢王豫王,你吞併紅襖寨!山東,環慶,你因為一己之私次次埋沒天下大勢,美其名曰『金宋共融』,公然放過你的好岳父!」沒聽錯,這句話不是李全說,不是李全黨羽李霆說,不是夔王逼著楊鞍說,是楊鞍自己說出來的。說得林阡也愣在原地,眼底瞬然填滿哀絕。
「我他媽的真恨啊!恨主公挖心掏肺居然救了這麼一條白眼狼!」祝孟嘗捶胸頓足,且不說兩年前救山東差點把林阡的命搭在那裡,今年救山東,也是林阡以「不顧尚未穩定的川蜀大本營、別離嬌妻幼子」的代價做出的舉措。
「閉嘴,你們在宋土,如何知道我山東抗金幾十年的血海深仇!」楊鞍睚眥盡裂。
「不後悔救援山東,只遺憾不能全救。」林阡深吸一口氣才不覺得胸口疼,稍頃,打破那時而激烈時而死寂的可怕氣氛,「今日林阡,反出泰安紅襖。」
「石矽同反!」「彭義斌也反!」「我老祝,代郝定反了!」群情憤慨。
「你還說你不是想拆我們紅襖寨!」楊鞍破罐子破摔,「林阡,原形畢露了吧!」
「我雖然不贊成一拆為二,但至少紅襖寨要活著。」林阡斬釘截鐵。
「盟王,您放棄了?您總說,要雙肩挑擔……」展徽還想給楊鞍做最後的爭取。
「他不是擔,他是坑!他楊鞍的坑,我不能再讓我的兵一個個地往裡面跳!」
「勝南,幾十年兄弟說斷就斷?有什麼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劉全也老糊塗了,居然說,「有什麼是不能原諒?」也罷,他沒有經歷林阡半夜的苦。
林阡決然:「害我麾下、兄弟、妻兒,他有什麼能原諒!?」遠到徐轅、楊宋賢,近到吟兒和憶舟,林阡把楊鞍生吞活剝的心都有。
「師父……」妙真淚光點點,她想說她並不知情,但這種場合如何能與親哥哥劃清界限?何況她一直以來都是以紅襖寨的興盛為己任,在這一點上曾和林阡擁有共同的理想,不可能眼睜睜望著它被林阡自己拆裂,「這中間,一定有誤會,您待我查明……」
「楊妙真,你我師徒恩斷義絕。」林阡認為是楊妙真藏起了吟兒的信彈害她不能求救,故寧可不要十一曜,拒絕梨花槍進入掀天匿地陣,「楊鞍各部,即日撤出鳳凰嶺。再相見,必以兵戎。」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既然這些人全部不可靠,那盟軍當然不能再讓他們駐守鎮戎州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