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人間忽晚,山河已秋(2/2)
深入西夏境內,確定張書聖已甩脫,速不台應該也脫險,木華黎從懷中掏出羊皮地圖,繼續繪製。
這些年來包括他在內的金帳武士和蒙諜們周遊列國,勢要將金宋夏遼各個州郡的交通、要塞、驛站等等全部摸清,他也養成了這種習慣,一閒下來就畫圖。
閒下來。是真的閒。雲淡風輕的那種。
「暫時安全了。不知大汗怎麼樣了。」
殺鳳簫吟,其實不止絆倒林阡、扭轉會寧陣勢的作用這麼簡單;棋盤拉大,也是為了鉗制金宋雙方的思想和情緒,好讓他們短期內顧不上蒙古軍對西夏的戰事——
此前,蒙古軍攻兀剌海城已一月有餘。
成吉思汗本人十分擅長心戰,在率軍圍城以前,他先將途中尋到的牧羊人放回城中,令其傳言城內軍民:「如敢據城為守,破城後必屠盡城中之人。」
然而在祁連山義軍的領導下,城內軍民仍然選擇了據守頑抗——豈止老對手祁連九客?後來成吉思汗還發現,宋盟和曹王府中的精銳陸續跨境來援手。或者可以這樣說,祁連山義軍本就是宋盟的分支,曹王府,大概也快了。
蒙古軍缺乏攻打城市的經驗,多次攻而不克,就漸漸被限制在了這個區域。看似圍城,實則把自己也卡死;相對被圍者,只多一個主動權……
想當年在草原,蒙古軍如野獸般,打一處擄掠一處再打一處,是靠這種方式以戰養戰;因此,此番一旦攻不下就後勤跟不上然後漸漸惡性循環——半個月還沒打下就註定開始越來越難,何況派出去的偏師居然挫敗甚至「待援」……
「城內的硬骨頭有四,李君前,和州之戰以弱勝強,越風,襄陽之戰以少勝多,孫寄嘯,廣安之戰以殘制整,郭蛤蟆,山東之戰以變制舊。全都擅長劣勢局,林阡和曹王會選人。」面臨困局,成吉思汗倒不像其它兵將那麼沮喪,經驗和教訓只會使人成長,他終於對明處暗處的金宋所有強敵及戰史如數家珍。
「竟沒個西夏將領。」帶刀侍衛忽必來笑著說,他是蒙古四獒之一,金帳武士第六。
光靠從容沒有用,蒙古軍需跟不上,大汗也得親自打獵補充後勤。這季節,獵物本就不多,成吉思汗在一次自行補給的過程中,與南宋高手越風撞了個正著……雖然對外宣布是在攻城時被流矢傷及,只有鐵木真和為數不多的幾個護衛軍知道,大汗的臂傷是正面衝突時撫今鞭所致,萬幸忽必來拼死保護、護衛軍聞訊救援及時,再加上越風自己也始料未及、因此沒有作追殲敵首的部署……鐵木真才堪堪撿回一條命。
「越副幫主,不愧『一鞭可度四季風』。」忽必來雖然掛彩卻還興高采烈在帥帳比劃,戰場交戈永遠不及單打獨鬥暢快。
「但願他也覺得你刀法有意思。」鐵木真傷得不輕。
表面看,不該相遇,鐵木真受傷後,蒙古軍攻城更難;實際上,這場偶遇並不完全是禍——
至少讓鐵木真知道,兀剌海城也快堅持不下去了,否則越風為什麼要冒險出城?要麼也是狩獵,要麼是想聯絡外援!終極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飢餓。
既然快斷吃食,人心必有漏洞,破城之道,興許就在忽必來那句「竟沒個西夏將領」里。
他們才是城池的主,他們卻沒金宋高手厲害,平日裡再如何和諧,怎敵過饑寒交迫時?就算十之七八是磐石,也有十之二三是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