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其室則邇,其人甚遠(2/2)
如林阡所言,夔王府名存實亡。
從膠西百里靈犀叛離,到環慶薛清越之死,天火島本就已經被林阡和林陌肢解,突然間再來這麼一出害人害己、報應不爽的戲碼,一息之間就相當於被掏空。等著夔王府的,是不久的將來徹底人間蒸發,越想死撐他們反而會越苦。
這幾日,夔王妃和范殿臣美其名曰金宋共融、同造解藥,實際不過就是林阡從畫地為牢的那個牢里隨便放出來、隨時可以再塞回去關嚴實甚至處死的掌中之物。他倆和夔王仙卿咫尺天涯,爭如兩路不同時間放風的囚犯,見得、卻接觸不得、全無自由可言……
身為主上的四人,活得這般沒尊嚴,哪還有當初號令群雄的威勢?本就自顧不暇的天火島民精神支柱極速坍垮,所謂的「不久的將來」真就是一朝一夕那麼短。
當然了,敵軍雖已殘喘,宋盟好事卻也多磨——
金宋的軍醫、造毒者們難得濟濟一堂,再加上有水赤練和小牛犢兩個天生異象,盟軍針對寒火毒的治癒原本是順風順水的,唯一的貽誤只在對孩子的定期、少量取血。誰料,就在最重要的關頭,水赤練突然又跑失……
「來的路上就跑失過,害我好找!」茵子關心則亂。盟軍但凡記性好的都有印象:茵子是林阡最需要的解毒者卻一度最晚抵達西線。
「畜生誤事!再怎麼通靈,也終究是畜生!!」胡弄玉通宵達旦數日卻功敗垂成,大罵的同時差點撕書砸碗以泄心頭之忿——
熬得胸悶氣短頭腦發脹,好不容易才見到曙光,居然出現這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胡弄玉不知是氣急是沮喪或疲勞,剛罵完兩行淚就簌簌掉下來,甚至萌生一種此生再不製毒的衝動想法。
「好姐姐,未必全要靠水赤練。」茵子過來抱住胡弄玉手臂,主動把水赤練放在了第二位,「它跑了,還有我們啊,我們是製毒的人。」最後一字特意念重。
連胡弄玉都想放棄,茵子卻還有一顆鑽研之心,真是令原以為她會哭鬧得更厲害的林阡刮目相看。
不過,遙想風清門當年,茵子的父母為了製毒而死,出事前對攔阻的茶翁說:「義父!那是爹未盡的事業,本應由我傳承,若不幸身先死,則我的兒孫繼續!」還有茶翁,臨終前對茵子的交代:「這青桐尾,一定需要有人帶回去,一定需要傳承於人世,你是世上唯一具有這個資格的人,你才能代表風清門,成為它的擁有者,和捍衛者」……風清門門規就是生命不息,戰鬥不止;寧為理想殉身,自會持之以恆。想到這裡,林阡收起了驚奇:「茵子說得對,無愧風清門掌門。」
胡弄玉也大受觸動:「我亦不能損了無影派的威名。」她當了二十多年的廢物,一朝開竅,這兩年正在暗暗追趕,但有關於毒界的進階,她多半靠天生的攝魂斬,對於大多古籍都是不求甚解或因緣際會。突然驚醒,光憑天才做不了的事,那就再孜孜不倦輔以地才,所謂挫折也不失為一次磨礪,傲然一笑:「當然配不出來,我胡弄玉,還沒盡全力呢。」
是日,看書看到夜半三更,不知不覺坐著就打起瞌睡,一恍惚,發現有人在給她蓋披風,胡弄玉一驚,回握那人手,熟悉的溫度,一直暖到心口:「獨孤哥哥……」
「玉兒,若是困了就先睡。」他好像是正巧路過,手上只有一把殘情劍。
「獨孤哥哥,怎麼大汗淋漓?」她點頭,仔細打量,發現他應該舞完了。
「剛練功回來。」他只有面對她時才會這般平易近人,「夜色下,比較容易有參悟。」
「我是要解寒火毒,獨孤哥哥是要壓制主公的魔性,我們的努力,都是為了天下蒼生——殊途同歸,何其幸。」胡弄玉莞爾一笑,突然想到了什麼,「獨孤哥哥,不是說,有種速成心法,叫做獨步聖功?你基礎本就和主公差不多,還稍微強一些,若是修煉它,就不必像現在這般辛苦。」
獨孤清絕認真搖頭:「玉兒,那是邪功、禁術,我不會練。」攥緊她手,「與你分別的二十年,我乘風破浪、跋山涉水,苦求的就是正道、正氣。如今也是一樣的,就算要追求頂級武功,也不能愧對自己從頭就有的尋覓。」
「對,向獨孤哥哥學習!」胡弄玉來了勁,立刻又開始挑燈夜讀。
不眠夜,林阡帳內亦燈火通明。
「節骨眼上水赤練失蹤,主公認為,是巧合嗎。」陳旭帶了盤棋來跟林阡下,兩三子以後,林阡就成了旁觀者。
一來他沒心緒、也和胡弄玉一樣在為解藥煩擾,二來他不下,有的是人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