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精彩的表演(2/2)
「Action!」
賀新背著手站著,楊樰正襟危坐,側頭看著他。
「這樣的甄別錄用已經推遲了整整一年了,林小姐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賀新面帶微笑,短短的一句台詞卻包含著兩種語氣,前者感慨,後者又帶有上位者對下屬的一種居高臨下。
按照劇情的時間背景,中統的無線電訓練班1928年初成立,而賀新此時跟楊樰的談話應該是在1929年。在過去的一年中國歷史上發生了太多的大事,井岡山會師紅軍進入全盛時期、繼續北伐、濟南慘案、皇姑屯張作霖被炸死、敗家子上台易幟等等。
多災多難的一年總算過去,老蔣的地位日益穩固,以楊立仁為代表的這些老蔣的嘍囉們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一心一意對付日漸坐大的共產黨。
他把這一歷史時期發生的大事都濃縮在一句簡單台詞的語氣中。當然觀眾在看的時候,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會關注到這個細節,但是作為演員必須要展現出來。
「有點不服氣!」
「是嗎?」賀新背著手,慢吞吞的踱步,饒有興趣道。
楊樰表現出來林娥有種與眾不同,比如她的目光清冷,面無表情,說話往往語速很快。
後世賀新曾經在網上看到過有網友評價楊樰的表演就是面癱,不過當時他對這部劇中的三位女主角最喜歡恰恰就是林娥。當時他有點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林娥與眾不同,特別讓人同情和憐惜。
而如今她的這種所謂的面癱恰恰是黎叔專門為這個角色設計的。首先林娥是地下黨,同時又是一個精通數字的密碼天才。她的職業和她的這個特點就決定了她應該是一個很冷靜的人。
其次林娥本身就是一個極具悲劇性的人物。一嫁瞿恩,結果人家愛的是立華,可能是因為被感動,可能是志同道合,也有可能出於生理原因,兩人結合了,最終卻夫死子散。
二嫁立青,好傢夥,那哥們純屬是在失戀的打擊下,在林娥的勸導和哭泣中有了要娶人家的想法,但是娶了又不敢面對,妥妥的冷暴力。而且兩人的結合根本就不是為了愛情,各自都有自己愛的人,更像是一種單純的搭夥過日子。
這樣的女人你怎麼可能讓她笑得出來?
而恰恰林娥的與眾不同,才吸引了楊立仁。因為他聞到了兩人有著相同的氣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個大特務和一個出色的諜報人員本身就是一類人。
「那些不怎麼樣的同學早就工作了。」
正如楊樰開口的第一句話,在清冷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服氣。
賀新則瞭然一笑,因為只有留下來的無線電班的學員才是他所需要的人才。當然他不會去透露自己的這個想法,一邊走過去關上辦公室的門,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林小姐,聽你的口音好象不是湖南人?」
一個高明的特務很善於在一种放松,近似閒聊的過程中不露聲色的完成對一個人的考察。林娥作為他點名留下的人才之一,之前已經做了詳細的甄別。現在的談話是他作為中統上海站的主任把最後一道關。
「老家在湖南,生在上海。父親在怡和銀行工作,去年年底被調到天津怡和銀行做經理。媽媽和妹妹都過去了。」
楊樰很聰明,很清楚今天的談話是什麼意思,索性未等賀新問出來,一五一十全都倒了出來。
賀新一邊聽著,一邊慢慢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而楊樰也一邊回答一邊起身換到辦工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黎叔對類似的細節設計的很考究,兩人的移動一方面增加了畫面的動感;另一方面也是在表現林娥作為出身優渥,一個留過洋的銀行家女兒的教養,非常有禮貌地始終與自己的上司面對面匯報。
「你怎麼沒去?」
「沒意思,朋友和同學都在上海。」
楊樰語氣乾脆利落。
一個任性、有主見、新潮的青年女性形象一下子躍然在賀新面前。
賀新仔細打量她一番,有些不解道:「林小姐,我注意到你一直圍著這麼個圍巾,難道你不覺得熱嗎?」
很隨意,說到最後還和善的笑了出來。但不管怎麼說,他職業就是懷疑,中統上海站的電訊部門是最要害的部門,他必定不放過任何一個疑問。
面對賀新看似和善的笑容,楊樰很坦然的解下自己脖子的圍巾。
「我這裡有道疤,已經習慣了。」
說著,拉開領子展示了脖子上那一道長長的疤痕。
「哦,不過這一點兒都不妨礙你的美麗!」賀新語氣真誠道。
這裡有個細節,賀新在說話的同時,把原本搭在辦公桌上的雙手拿下來,放在辦公桌下面的膝蓋上。
這是賀新精心設計的一個肢體語言,拍第一遍的時候黎叔就敏銳的注意到了,這次特地讓工具人攝影師對準他辦公桌下面手補了一個特寫鏡頭,就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經意的在膝蓋上輕輕的撓動。
林娥的與眾不同從一開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此時林娥的坦然,作為這個時代新潮的女性所表現出來的有教養,卻又有自己的主見和那麼一點點任性的「真情」流露,讓他第一次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好感。
他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掩飾,然後這個動作同時也表現出他此時心裡的波動。
接著他跟楊樰聊了一些關於專業的問題之後,隨即話鋒一轉,問道:「有男朋友了嗎?」
原本對答如流的楊樰遲疑了片刻,對著鏡頭的右手搭到了椅子的扶手上,這回工具人攝影師很機靈,馬上就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的特寫鏡頭,就見這只不算特別白皙的小手慢慢的握住扶手。
「嘖!」
黎叔看到這個畫面,頓時眼睛一亮,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一下子就使得有些呆板的畫面活了起來,而且跟賀新剛才那個把手放下來的小動作遙相呼應,大家都是通過手的細微動作來展現人物的心理活動。
賀新用期待的目光等待著她的答案,而林娥此時已經對瞿恩產生了熾熱的感情,同時她可能也已經感覺到賀新目光中傳遞過來的那種意思,她需要冷靜且快速的分析。
片刻之後,她把目光投向那個期待的眼神,語氣依舊清冷的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一定要回答嗎?」
「那就是有嘍!」
賀新不會表現出明顯的失落,只是用一個抿嘴的動作,傳遞出內心可能的失望。他應該有心理準備,畢竟面對的是一個如此出色的女性。
「做什麼工作的?」
他低頭拍了拍身上的上校制服,很自然的把放在膝蓋上的手又重新放上來。
而楊樰原本握住椅子扶手的那隻手緊了緊。這就叫舉一反三,雖然賀新之前沒有言明,但她已經get到通過自己手的細微動作來反映自己的心理活動。
她需要快速的杜撰一個男朋友的形象,同時還要有說服力,經得起推敲。
「父親的學生,銀行職員。」
「哦,有時間你給他捎個話,就說有時間我請他……喝咖啡。」
賀新說話的語氣再次回到了上司和下屬談話的那種居高臨下。
好感而引申的那種情愫好象是一瞬間的事情,象他這種意志堅強的人很善於克制和隱藏自己的情感。
稍稍停頓了一下,他又露出笑意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我們已經錄用你為上海站的無線電報員……」
鏡頭一閃,楊樰的手果然鬆開扶手,終於放了下來。
那邊賀新繼續笑呵呵道:「我這個做主任的,對自己的每一個下屬都應該有所了解吧?」
「錄用我了?」
楊樰睜著她雙大眼睛,流露出意外之色。
「對,中統的上海站的無線電設備是在全國裡面最先進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們自己培養的人才當然得留下。」
配合著豐富的手勢動作,賀新的語氣中肯且自豪。
「一會兒你就去陳科長那兒,進行一下履歷登記。他會告訴你中統的所有紀律和規定,好!」
賀新站起來,帶著欣賞的目光,終於朝楊樰伸出了手。
楊樰緊跟著站起來,在握手的一剎那,她那張從頭到底一直是目無表情的臉,這會兒嘴角終於微微上翹,一時間如冰雪融化,瞬間帶著那股子女人特有的溫柔和濃濃的親和力。
賀新頓時愣了愣。
「好!」
黎叔難得的站起來給這段精彩的表演拍起了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