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漣漪(續)(1/2)
午後,建康東南,外廓城牆上,正在巡視的李笠,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琢磨著大雨會下幾日。
夏秋之際,雨水充沛,有時候一場雨能下好幾天。
如果夯土城牆施工質量不行,被雨水長期浸泡,很容易垮塌。
給夯土城牆內外兩側以及頂部地麵包磚,並配備良好的排水設施,能提高城牆的防水性能,防止城牆因為被雨水長期浸泡而變軟、垮塌。
李笠可不希望自己費心費力促成的這件事,變成人生污點。
建康外廓城牆,去年動工,如今依舊在施工,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但在皇帝即將駐蹕淮陰的事實面前,這項工程顯得有些雞肋。
建康外廓,一直以來就是一道籬笆牆,現在朝廷耗費巨資把籬笆牆換成了包磚夯土城牆,結果皇帝帶著中樞跑到別處駐蹕,許多人覺得白花錢修城牆了。
但對於李笠來說,這錢花的值。
首先,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就該有氣派的外廓城牆,並有高大的城牆來保護居民。
其次,不搞大工程,怎麼給廂兵們找活干?怎麼給當地閒散勞動力創造就業機會?
李笠看向城內,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再看看前方因為即將下雨而停工的城牆施工工地。
以廂兵制度而言,他目前掌握了十萬拖家帶口的勞動力,如同一個包工頭,必須不斷找活干,才能餵飽這麼多張吃飯的嘴。
他在建康「拉項目」,又爭取到了「淮陰行在」這一大型建設項目,足以讓廂兵隊伍忙活幾年,解決了十餘萬人的生計問題。
如此功德,可比給某個寺廟捐銅鑄大型佛像多得多。
想到這裡,李笠的心情忽然變差:城裡幾座佛寺,最近換了嶄新的銅佛像。
大漏勺依舊是大漏勺,饒州樂安大銅礦的開採使得銅產量增加,結果許多銅不是用於國計民生,而是變成了佛像。
倒不是朝廷撥的銅,而是富貴人家捐錢(銅),使得接受捐贈的寺廟有了資金鑄佛像。
這種行為讓李笠覺得極度不適,占據大量土地、勞動力的寺廟,不繳一粒米、不出一個勞動力,還要占據大量的銅資源,簡直是...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生活奢靡的「朱門」,肆意揮霍著民脂民膏,而被搜颳得面黃肌瘦的百姓,冬天時極大概率變成「凍死骨」。
蠹蟲,一群該死的蠹蟲!
李笠按下心中怒火,轉到工地一旁的宿舍區,要和來自徐州的廂兵們聊聊天。
卻正好碰見後勤車隊運來瓜果蔬菜,以及些許烈酒。
「徐州的酒?」李笠問,一名負責後勤的吏員趕緊回答:「是鄱陽來的,徐州那邊,因為齊軍又來了,如今正在齊、兗地界打仗,酒留著,準備犒勞將士。」
齊軍捲土重來,為的是奪回去年丟掉的青州,目前進攻目標,是齊州的碻磝地區,所以徐、兗、青州梁軍已經投入作戰。
而李笠的侄子李昕,以及梁森的弟弟梁淼,也是參戰將領之一。
軍事機密不能談,李笠換了個話題:「城裡的酒價回落了麼?」
吏員回答:「沒呢,還在漲,雖然是慢慢漲,但還是在漲,卑職以為,怕是降不下來了。」
「何以見得?」李笠明知故問,那吏員趕緊:「供不應求,價格就不會回落。」
「先前城裡強制足陌交易,物價上漲,可後來大量物資入城,供略微過與求,日用品的價格自然下跌,烈酒可不一樣。」
「烈酒入城前過稅關,繳稅按足陌繳,在交易市場過一手,繳稅也是按足陌繳,從市場裡出來,在城裡銷售,自然也是按足陌來,若在市場裡轉手,往三吳去...」
「三吳那邊是短陌,可販酒的商賈,不會吃這個虧,要按足陌交易,所以,酒價只會漲,不會跌。」
吏員因為負責後勤採購,所以對物價頗為了解,也知道一些商情,如今有機會在彭城公面前說話,自然不放過表現的機會。
「卑職聽說,那些往三吳販賣烈酒、上好瓷器和玻璃器的行商,已經不接受短陌交易,反正他們手中的貨物,不愁賣,當地買家不按足陌交易,就別想買。」
「鄱陽的烈酒、瓷器,還有銅,可以直接走陸路去會稽,如今會稽稅署的交易市場,買賣可火爆了,不認泰安通寶、足陌交易的人,別想在市場裡做成買賣。」
會稽稅署於去年成立,在李笠的布局裡,位置很重要,會稽稅署交易市場的具體情況,他當然知道。
烈酒這種奢侈品,就是他割韭菜的刀之一,按徐州、饒州的成功經驗來看,一定能好好割富貴人家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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