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怎麼辦?(1/2)
鍾離,私第,王僧辯與次子王頒交談,說到時局,只有嘆息。
皇帝駕崩,王僧辯聽到噩耗後愕然,隨後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大司馬、彭城公李笠,必然造反。
哪怕李笠沒有「都督中外諸軍事」,也必然起兵造反,因為無論接下來誰當皇帝,都不可能對李笠放心。
「淮陰目前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是,謠言四起,」王頒緩緩說著,將自己在淮陰行在的所見所聞說出來。
「有謠言說,彭城公意圖以女色迷惑皇帝,以便掌握大權,結果皇帝縱慾過度,出了事。」
「各種謠言,大多將皇帝駕崩一事,歸咎於彭城公,甚至說彭城公已軟禁太后,圖謀不軌。」
王僧辯不關心皇帝駕崩的真相是什麼,反正皇帝駕崩之後,李笠欲做忠臣而不可得,無路可退,遲早要走出那一步。
所以,宗室們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打不過彭城公的,打不過。」王頒說著說著,搖搖頭:「不要說徐州軍,彭城公整頓過的中軍,恐怕就能討平變亂。」
「何以見得?」王僧辯問,王頒回答:「孩兒在淮陰,入行宮時,碰到急雨,露天值守的禁衛將士在雨中巍然不動。」
「直到命令傳來,說可以避雨,他們才解散隊伍,就近避雨。」
王僧辯聞言一愣,隨後嘆了口氣:「中軍諸營,素來軍紀散漫,如今森嚴如此,宗室們沒有贏的可能。」
「他們或許會派刺客行刺。」王頒發表自己的看法,他不認為宗室們會坐以待斃,然而想在戰場上正面擊敗李笠很難,所以出陰招是必然。
王僧辯不認為這種行為會成功:「刺客行刺,須得出其不意,方有可能成功,旁人能想到的,彭城公必然能想到。」
「據說在徐州寒山時,彭城公就經常被齊國派來的刺客襲擊,結果呢?什麼事都沒有。」
「宗室們不會坐以待斃,所以必然想盡一切辦法,拉攏可以拉攏的人,包括,外人。」
「外人?」王頒瞪大眼睛,「莫非,莫非....北虜?」
「是啊,北虜,」王僧辯苦笑起來,「齊主一旦得悉南方形勢,必然會趁火打劫,派出兵馬進攻河南。」
「屆時,彭城公既要應對齊軍,又要對付宗室諸軍,孤虎對群狼,優勢大減。」
王頒卻不這麼認為:「父親,彭城公手下,不缺擔當重任的大將,也不缺追隨者,他可不是孤虎。」
「此次北伐河南,徐州諸將表現,就證明他們能擔大任。」
王僧辯明知故問:「你覺得,彭城公必勝?」
王頒點點頭:「必勝,因為倒向彭城公的人會很多,其中有兩淮出身文武官員,還有那些寒族子弟,更別說,饒州鄱陽那邊...」
「饒州,是鄱陽王在鎮守。」王僧辯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依舊這麼問,是想看看兒子的眼光如何。
「那又如何呢?饒州百姓,以及當地強宗、大姓,恐怕心早就在彭城公這邊。」
「孩兒就不信,彭城公在鄱陽家鄉沒有布局,只要一聲令下,恐怕,鄱陽王的號令都出不了饒州公廨。」
「王府衛隊,即便想要有所動作,恐怕是舉步維艱。」
兒子能想到這麼多,也算不錯了,王僧辯沒有再問。
這幾日,陸續有不同身份的人來到鍾離,給他帶來不同身份之人寫的信。
這些信雖然為不同人所寫,但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勸他為國盡忠,與逆賊劃清界限。
但王僧辯一直在等,等一個人的信。
昨日,他等到了。
李笠派人送來一封信,在信中「懇請」他以大局為重,支持朝廷(支持李笠都督中外諸軍事),共度時艱。
王僧辯收到這封信後,鬆了一口氣,且不論李笠在信中所說有多少出於真心,但至少說明一點:
李笠沒有把他當敵人。
這樣就夠了,若李笠不屑於對他做表面功夫,那就意味自己成了對方必須剷除的目標。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王僧辯還在想。
王僧辯和兄弟們,本是北人,當年隨著父親王神念南下入梁,在南方安家落戶。
王家兄弟的大半人生,都在梁國度過,自入仕起,就是梁國臣子,按說到了關鍵時刻,應當為國盡忠。
但是,王僧辯沒有把握擊敗李笠。
若他有如神助,擊敗了李笠,那麼自己的處境也會變得微妙起來:他會不會變成下一個李笠?功高不賞,有死而已?
宗室們容不得一頭猛虎,更不會容得下殺死猛虎的勇士。
皇帝駕崩,即便皇后、張貴人能生下皇子,李笠已經不可能做大梁的忠臣,戰爭爆發無法避免。
若戰事很快結束,倒不要緊,受牽連的百姓少,國力損耗不大。
若戰事曠日持久,很容被周、齊兩國趁火打劫,屆時,沔北、河南地區,甚至荊襄、兩淮地區,都會淪陷。
真要是這樣,戰爭的勝利者,手中是殘破的江山,長江以北地區悉數丟失,國勢大衰,只能苟延殘喘,再無統一中原之可能。
王僧辯近日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到底想要什麼?
高官厚祿?福及子孫後代的富貴?還是...
有生之年,天下一統,並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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