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虛實(續)(2/2)
「那為何南邊就能釀出來!」高湛罵道,再次拿起那酒壺,聞著酒香;「真是好酒,一日也離不得。」
「陛下保重身體,還是少飲酒為好。」和士開勸道。
若是別人這麼說,高湛是要發火的,但和士開說卻不同,高湛嘆了口氣:「唉,人生一世,有如此佳釀卻不喝,豈不是在世間白走一趟?」
說著說著,話題還是轉到南邊,和士開此次來面君,就是要說一些打聽到有關楚國的消息,譬如科舉考試選拔官員。
他說:「臣聞那漁家子,已經開始舉辦考試,選拔官員了。」
「你怎麼看?」高湛擺擺手,示意李夫人離開,李夫人趕緊告退。
和士開等李夫人離開,回答:「陛下,臣以為,那漁家子不過是病急亂投醫,和陛下比,差遠了。」
高湛問:「此話怎講?」
「很簡單,他出身微寒,為此不惜冒認江夏李氏郡望,並妄圖攀附趙郡李氏的名聲..奈何南朝士族不買他的帳。」
「他根基淺,又無多少宗親,姻親也靠不住,妻族更是卑微,即拉攏不了士族,也捨不得收買士族,士族們和前朝文武,看他就像沐猴而冠,不敢放心用。」
「就只能靠考試選官,來拉攏寒人。」
「考試選官,古來有之,遠的不說,梁國之前就有,這不是他首創,他也知道寒人考試考不過士人,便別出心裁,弄什麼士榜、庶榜。」
「以此拉攏寒人給他效命,又怕參加考試的人,都是濫竽充數,所以才搞什麼三級考試..」
和士開說著說著,笑起來:「而陛下,同樣是策試選才,一紙詔令,天下人才便聚集京城,畢恭畢敬等著陛下考校,這不比那漁家子強多了?」
這話說到高湛心裡,樂得他哈哈大笑。
策試選才,誰不會?
高湛前不久,就專門召集各地人才入京,策試後授予官職。
兩相對比,在和士開口中,高湛就是深得人心的天子,各地人才隨時都能齊聚京城,等候挑選。
而那李笠,說的話,士族子弟不聽,想求賢,真正的賢才理都不理,就只能搞不倫不類的「三級考試」,來收買那些出身卑微的粗鄙之人。
如此一比,自然就顯得高湛遠勝漁家子。
和士開接著說:「自魏末以來,縣令多用廝役,由是士流恥為縣令,而陛下將貴遊子弟聚集宮前,逐一任命,他們便到各縣走馬上任,可不比那李笠裝模做樣利索得多?」
「這漁家子,為梁臣時,只做鷹犬,倒是自在,如今坐了那個位子,人心不服,便如同被鎖鏈鎖住一般,輕易動彈不得。」
「南國士族不服他,前朝文武人心不穩,他便不敢如之前那樣,親自率軍北犯,否則國內必然生亂。」
「李氏宗親凋零,諸子年幼,在國內鎮守要衝都不夠,更不可能掛帥遠征,他也不敢讓別人擔當大任,以免別人有樣學樣。」
「所以,臣以為,漁家子這幾年必然被國內事務折騰得焦頭爛額,無心北望。」
「而西賊,占了南國的蜀地,做賊心虛,眼見漁家子全據河南,恐怕也會暗中提防,生怕對方接下來向西用兵...」
「所以,周、楚兩國遲早刀兵相見,陛下可坐山觀虎鬥,高枕無憂矣。」
「好,說得好!」高湛再次笑起來,晃著空酒壺,摸著和士開下巴的鬍鬚:「還是彥通能為朕分憂。」
和士開字彥通,見高湛開心,自己當然也開心:只要把皇帝..太上皇哄開心,自己的好日子就能繼續過下去。
至於楚國的虛實,誰在乎?
他根據各方面傳來的消息,仔細琢磨之後,當然知道楚國國主李笠是在磨刀,而不是坐立不安、皇位岌岌可危。
等李笠把刀磨好,齊國就麻煩了。
所以,應該勸皇帝(太上皇)做正事,及早應對。
然而,皇帝一旦做正事,那還有他什麼事?
皇帝沉迷酒色,把國務託付給他們幾個,這才有他們幾個的財路不是?
和士開想得很清楚,只要哄皇帝開心,皇帝想聽什麼,他就說什麼,這不就皆大歡喜了?
反正這江山又不是他的,他抓緊時間聚斂錢財、享受美人,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