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難以置信(1/2)
翌日,偏殿,皇帝蕭綱,及幾位重臣一起,看李笠講解如何攻打壽陽、鍾離。
李笠這種小人物,當然不認識在場的重臣,不過,聽宦者小聲了介紹一番後,只覺難以置信,心拔涼拔涼的。
侯景叛軍即將渡江時,那個莫名其妙丟了採石的奇葩——寧遠將軍王質,如今在座。
侯景叛軍攻入建康,渡過秦淮河,進攻朱雀門時,那個被流矢嚇得棄守朱雀門的奇葩,東宮學士庾信,如今在座。
而庾信丟了朱雀門時,帶兵增援朱雀門卻一觸即潰的將軍,又是王質。
不是李笠看不起人,是覺得這種打仗白痴如今依舊能參與最高軍事會議,對於國家來說真是一種悲哀。
王質出身琅琊王氏,也就是「王謝高門」中的那個「王」,以文學出名,先前就掌握東宮衛士,據說文武(武略)雙全,可謂東宮舊屬、皇帝心腹。
庾信是大才子,文學大家,十五歲就成為東宮侍讀,與其父一起出入宮禁,恩榮禮遇無人能比。
梁國皇族尚文,所以信任、重用的都是文學之士,王質、庾信都是皇宮裡的常客,被先帝和新君信任。
這其實也沒什麼,這兩位作為文學領域的專家乃至學霸,受文學皇帝重用理所當然。
問題是帶兵打仗也讓這兩位號稱「知兵」的文豪上,還扛大樑,那就是把國家安危當兒戲了。
事實證明,這兩個就是禍國殃民的軍事白痴,結果新君即位,依舊參與軍略謀劃,應給是憑藉東宮舊屬的身份,才有一席之地。
又有一人,卻是之前一直消極避戰的勤王軍大都督柳仲禮,李笠一直懷疑這位收了某位藩王好處,所以當時故意避戰,要坐視台城淪陷。
說得直白些,這位勤王軍主帥避戰就等於坐視皇帝和皇太子完蛋,如今卻依舊參與機要,為什麼呢?
因為地位。
柳仲禮出身河東柳氏,河東柳氏為開國勛貴家族,能文能武,而柳仲禮是「武」這一支,以前坐鎮邊疆時,據說就曾和侯景交過手,還占了上風,有名將之稱。
天子尚在東宮時,柳仲禮也曾為佐官,雖然受信任程度比不上表親韋粲,但新君即位,能立刻拿來用的帥才,好像也就這位的名氣最大。
李笠覺得如今柳仲禮參與軍略謀劃,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現在,這三人就在面前坐著,要麼不懂打仗,要麼表現異常,卻被皇帝視作左臂右膀,想要在軍事上「破局」,李笠只覺梁國前途一片灰暗。
不過,隨著鄱陽王世子勤王的老將軍裴之高也在座,讓李笠又有了一點信心:這位在勤王時的表現不錯,親眼見證他攻打東府城。
之前,就坐鎮淮南,對壽陽、鍾離很熟悉。
那麼,這位老將軍想來會支持先取壽陽、鍾離,然後對侯景「關門打狗」的戰略。
演示開始,李笠讓人推來壽陽的泥木模型,又推來一個模型,然後將蒙在模型上的布扯下。
皇帝和大臣們一看,只覺非常失望:這攻城器械沒什麼奇特的啊?
李笠知道自己若論引經據典,辯不過號稱「知兵」的文豪,若論作戰經驗,比不過名將柳仲禮、老將裴之高。
論身份、地位,沒資格參與商議軍略,那麼,就得凸顯自己「擅攻城」的特長,把話題集中在攻城技術上,讓這幫人連問題都問不出來。
因為在「古代」,「工」的地位很低,眼前這幫「文武大佬」,恐怕沒有一個人,對工程技術有研究。
即便是久經戰陣的柳仲禮,也許熟悉常見的攻城方法,但在他的工程技術面前,就只能瞠目結舌。
李笠向皇帝行禮,然後開門見山:「壽陽在淮水南岸、淝水西濱,歷來攻城,多用水攻,譬如在淝水築壩,蓄水灌城。」
裴之高和壽陽城很有「緣分」,當年參與了收復壽陽的戰事,現在聽李笠這麼一說,點點頭,其他人則不置可否。
李笠繼續說:「但是,水攻耗時頗長,築壩需要時間,蓄水需要時間,將城池泡了之後,還得等城裡糧食發霉,守軍疲敝,方可攻破。」
「而且,水攻壽陽,城牆被泡軟,極易坍塌,那麼,官軍入城後,還得拆牆、築牆,工程浩大,耗時頗長,若下雨,工期延誤,一旦北虜來攻,很難守住。」
「所以,我軍既要速破壽陽,又要儘可能保證壽陽城牆完好,以便抵禦北虜反撲...」
「那麼,下官所獻攻城法,可兼顧兩者需求...」
「首先,下官先解釋一個詞,那就是重心...」
。。。。。。
夏日炎炎,人即便光著膀子也覺得熱,然而壽陽守軍將士卻身著鎧甲,頂著烈日守在城頭,應對兵臨城下的梁軍。
南邊曠野里,老將軍裴之高看著眼前這熟悉的城池,百感交集。
天子決定,先取壽陽、鍾離,趕走淮南魏軍(東魏軍),再對侯景關門打狗,他隨軍出征,來攻壽陽。
而壽陽,對他乃至裴氏來說,是很特別的地方。
蕭齊末年,齊帝暴虐,刺史裴叔業據壽陽北投魏國,從此,壽陽為魏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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