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來襲(2/2)
由此可見,國朝重文輕武,如今侯景叛亂、烽煙四起,才有了武將表現的機會,然而「飛鳥盡、良弓藏」,等天下太平,這些武將就可以靠邊站了。
黃姈覺得李笠無論再努力,即便日後接連立下大功,恐怕最多得個「功狗」的待遇。
功人、功狗,是漢高祖劉邦評價開國功臣的用語,想著想著,黃姈陷入沉思。
她在建康的日子裡,親眼見到各種不公,見到尋常百姓的苦苦掙扎,所以認為這個朝廷已經爛透了。
所以,一個沒救的朝廷,不值得李笠為其賣命。
。。。。。。
京口,北顧樓,奉命駐守京口的西昌侯蕭淵藻正在遠眺北岸。
如今即將入秋,江面上廣陵潮起,船隻往來南北頗為危險,想來侯逆不敢輕舉妄動。
最多派細作過江,大隊人馬是別想了,船隊走在江面上,即便沒遇到廣陵潮,也會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譬如去年十一月,在淮南平叛的邵陵王,得知侯景渡江攻打建康,急忙率軍回師,於廣陵渡江。
結果船隊在江面上遇到大風,沉了不少船,士兵損失了將近二成。
若是遇到廣陵潮,恐怕能剩下二成已經是走運了。
蕭淵藻看著煙波浩渺的江面,以及隱約可見的江潮,感受著徐徐微風,琢磨著當今時局。
新君即位,要剿滅侯景,但魏國趁火打劫,壽陽、鍾離易主,所以想要對付盤踞廣陵的侯景有些棘手。
從京口渡江攻打廣陵是捷徑,但京口、廣陵江面很寬,風大且風向多變,即便避開廣陵潮,純粹的過江倒是可以,可廣陵敵軍不會坐視官軍兵馬從容登岸。
所以,得走採石、歷陽這段江面,這段江面較窄,風浪也小些,兵馬登岸後,可走陸路東進,經譙州抵達廣陵。
但在壽陽、鍾離為魏軍所占的情況下,東進大軍的側翼十分危險,雖然有陰陵大澤作掩護,但就怕魏軍以精銳偷襲,橫穿大澤,斷大軍糧道。
而且侯景實力猶在,又占據了譙州,野戰時官軍正面要對付侯景,側翼要提防魏軍,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沒。
現在的朝廷,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寒山之役的慘敗。
想到寒山之役,蕭淵藻便想到了弟弟蕭淵明,蕭淵明作為主帥,在寒山之役中兵敗被俘,如今身陷囹圄,也不知何時能回來。
正思索間,有驛使送來捷報,蕭淵藻看過之後,面露喜色,左右見狀,好奇是什麼捷報。
蕭淵藻揚了揚捷報:「官軍已收復壽陽、鍾離,北虜伸到淮南的爪子,已經被打回去了。」
眾人聞言大喜,因為這意味著「關門打狗」之勢已成,除非魏軍大舉南下,否則淮水這座「大門」已經牢牢關上,侯逆及其黨羽被關在淮南。
接下來,朝廷就可以從容「打狗」,不過鑑於侯景實力尚存,急不得。
「朝廷收復壽陽、鍾離,侯逆覆滅指日可待。」蕭淵藻讓人將捷報收好,看著佐官,「但為防其狗急跳牆,京口絕不容失。」
「只要守住京口,侯逆兵馬就無法渡江,困在淮南,眾叛親離!」
旁邊,幾個負責跑腿的小吏聽得大官們議論,當中一人覺得奇怪,偷偷問身邊人:「為何說守住京口,逆賊就過不得江?江岸那麼長,隨便哪裡都能過江呀?」
身邊人回答:「隨便過江,指的是幾人、十幾人、數十人,千軍萬馬要過江,哪裡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過的?」
「兵馬那麼多,你要在哪裡擺船讓兵馬從容登船?到了岸,你如何讓兵馬儘快上岸?上了岸卻沒有路,到處都是水澤、泥沼、蘆葦盪,兵馬又如何行軍?」
「大隊人馬渡江,和隨便幾個人過江是不一樣的,大江東西那麼長的江岸,適合兵馬渡江的要津,東邊就是這裡,廣陵、京口,西邊就是歷陽、採石。」
好奇的小吏又問:「瓜步呢?江北瓜步,江南石頭城,我之前從建康回江北,就是從石頭城登船,到江北瓜步靠岸的。」
「石頭城就在建康邊上,有守軍駐防,有舟師駐泊,你當官軍都是傻子,看著逆賊過江都不動的?屆時打起水戰,是裝滿兵馬的運兵船能打,還是官軍的戰船能打?」
一番議論之下,小吏們覺得如今朝廷平叛有望,侯景逆賊不久便要敗亡,太平日子,又能繼續過下去了。
不一會,蕭淵藻下樓,走到一半,卻見西面官道上塵土大作,多有旌旗招展,看樣子,是建康那邊調來兵馬,要加強京口防禦。
但蕭淵藻覺得奇怪,因為他最近沒聽天子提起,要派兵加強京口防禦。
以他目前的兵力,守住京口足以,那麼,天子何必畫蛇添足?
蕭淵藻看著接近京口的兵馬,愈發疑惑:天子分建康的兵來京口,不用提防邵陵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