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破鼓萬人捶(2/2)
這時,侍衛們帶著一對父子過來。
眾人定睛一看,卻是王府府戶,賈平、賈成父子。
賈成逃到荊州告狀,後來被荊州刺史、廬陵王蕭續派人送回鄱陽,如今出現在王府眾人面前,大夥的表情各有不同。
許多即將被帶去郡廨『協助辦案』的人,看著賈成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
賈平、賈成父子被人帶到蕭嗣面前,父子倆得知這位就是世子後,趕緊下跪,卻被蕭嗣命人制止:「無需如此。」
他站起身,來到賈成面前,仔細看了看這個瘦弱的少年,點點頭,拍拍賈成的肩膀:「家王說了,你沒有錯。」
鄱陽王到底有沒有說這句話,恐怕也只有蕭嗣自己知道,不過在場的人們聽了,知道賈成不會有事了。
至少現在不會有事。
「你是好樣的,莫要怕。」蕭嗣讓賈成轉過來,面向大群僕人,他對著這些人,大聲說:「大王和王妃,就需要有賈成這樣的人,為王府效命,爾等自勉!!」
眾人稱是,蕭嗣又說:「家王有令,免賈平、賈成父子奴籍,從今日起,他父子二人,就是鄱陽郡的編戶平民!」
「他父子二人,欠王府的債,一筆勾銷!」
此言一出,僕人們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羨慕的,為賈平父子脫離奴籍而羨慕;有不以為然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之所以幸災樂禍,是因為賈平父子脫離王府、成為官府編戶民後,要自己承擔租賦,承擔勞役。
租賦倒也還好,要命的是勞役,尋常百姓有田有地,都會被勞役整得死去活來,賈平父子無依無靠,就這麼出了王府,等同於跳進火坑。
在王府里雖然也很辛苦,但總不會被官府徵發服勞役,不然,每年也不會有那麼多編戶民逃亡,去做『山湖人』或『浮浪人』。
賈平聽了這個消息,一時間百感交集。
在王府做奴僕,很辛苦,還欠了幾輩子還不起的債,人生已經沒有了盼頭,所以,他當然想擺脫這一切,出去。
可現在真的能出去了,債也沒了,高興之餘,十分迷茫:出去後,他該如何養活自己和兒子?
賈成卻是激動萬分,因為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李笠和他說的那樣。
從王府逃出來後,賈成擔心阿耶的安危,但李笠說不用擔心,因為只要他倆一人在郡獄(李笠),一人『出逃』(賈成),馮典府就不會下死手,反倒會把阿耶移交郡廨。
李笠安排他去荊州告狀,賈成實際上是沒底的,但事情發展果然如李笠所說,「捅破天」了。
捅破天的賈成,擔心起自己和阿耶的命運,但李笠事前說過,大王大概率會放過他父子,甚至會讓他父子『放良』為民。
當然,大概率不等於百分百會成,風險是有的,但賈成願意冒風險。
因為他想清楚了,若當初,按照馮典府的要求,協助李笠逃獄,恐怕事後馮典府也不會放過他和阿耶。
如今,李笠的預言都成真,賈成哪裡能不高興?
至於出去後該怎麼辦,賈成覺得不是問題:李笠說好了,他們出去後,就到白石村一起過日子。
。。。。。。
郡獄,馮永被獄卒帶到刑堂,看見裡面立柱上綁著奄奄一息的叔叔馮幀,看著叔叔已被鞭撻得遍體鱗傷,馮永嚇得雙腿發軟。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獄卒,手裡拿著一根皮鞭,笑眯眯看著馮永被人綁在柱子上,然後拎著血淋淋的鞭子走過來。
「來吧小郎君,和我這夥計說說話?」
獄卒將那鞭子在馮永面前晃了晃,馮永看著鞭子上的血水,聞著血腥味,只覺得反胃、驚恐,渾身抖若篩糠。
「你們這是要屈打成招!!!」馮幀在一旁忽然咆哮起來,「我們是冤枉的,我們沒有誣告,沒有!」
馮幀扛住了鞭撻,硬是沒有鬆口,現在是給侄兒鼓勁:一定要扛住,不然萬事皆休。
馮永當然聽懂了,心中恐懼,喊著「冤枉」。
喲呵,嘴還這麼硬?」幾個獄卒笑起來,笑得很開心,「你們誣告的那個李笠,年初時,也是這麼對我們說的。」
「嘖嘖,那小子,看起來弱不禁風,骨頭真是硬,吃了鞭撻,還有測罰,硬是不認罪,後來就翻了案。」
「我們佩服他,佩服得緊,現在,你說冤枉?好啊,先像李笠那般,熬過去再說!」
馮永剛被捆好,獄卒掄起皮鞭奮力一抽。
「啪」的一聲過後,馮永身上衣服被撕出一道裂縫,皮開肉綻,傷口開始滲血。
那一瞬間,馮永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似乎有一張鐵鋸鋸了自己一下,他忍不住疼,嚎叫起來:「啊啊啊啊!!」
鞭撻的滋味如此之難受,遠超馮永的想像,雖然他往日裡時常鞭撻奴僕,用鞭子抽人是很爽,但自己被人抽,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還沒回過神,又被抽了一鞭子,馮永疼得嚎叫起來,顧不得那所謂的『堅持』,哭喊著:「我說,我說!」
「你胡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馮幀在一旁喊起來,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硬抗下來,或許能等來轉機。
「我說,我說,別打我!」馮永見獄卒掄起鞭子,要來第三下,如同殺豬般嚎叫著:「我說,都是我叔叔..是馮幀安排的,要坐實李笠是投毒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