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合情合理(2/2)
呼喊聲中,岸上的人們舉著火把,向那黑影圍攏,大量火把宛若螢火蟲,漸漸聚集起來。
「在這邊,在這邊!」
呼喊聲中,夾雜著大量犬吠,許多矯健的小黑影向著前方那奔跑的人影追去,雙方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
人群之中,馮永興奮地呼喊著「別讓他跑了!」,帶著左右,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環首刀,快步向前跑。
一切,如典府馮幀安排的那樣,水牢里的囚犯,逃出來了。
就在此人試圖橫渡東湖,往西面鄱陽城游去的時候,被值夜的侍衛發現,於是,侍衛駕船攔截,將此人趕回東岸。
現在,那渾身散發著魚腥味的小吏上了岸,還要逃,卻能逃得到哪裡去?
『你逃,說明你心裡有鬼,這就是畏罪潛逃,許多人都看見了!』
馮永想到這裡,心中得意,見著前方狗叫聲越來越激烈,看樣子已經把獵物圍住,正在撕咬。
如今是夜裡,為防流矢誤傷自己人,不能放箭,所以只能放狗追,至於逃人不幸被狗咬死或咬成重傷,那是意外。
哭喊聲起,馮永聽得清楚,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啊,不要,不要啊!」
一想到李笠被獵犬撕咬得血肉模糊的樣子,一想到李笠的悽慘死相,馮永真想大喊一聲: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畏罪出逃、死於追捕的李笠,沒有人能夠為其翻案。
鄱陽內史病重,自顧不暇,也不可能有什麼精力查案,郡廨面對即成事實,又能如何?
大王那裡,也有個過得去的交代:水牢本來沒問題,是王府奴僕賈成,協助李笠出逃,可不是有人故意放走李笠的喲!
想到這裡,馮永心中大定,見著前方獵犬圍住了李笠,不停撕咬,趕緊喊起來:「把狗兒拉開,留他性命!」
心中卻想:才怪,你就算不被狗咬死,一會,我也要讓你死!
馮永跑上前,等侍衛們把狗牽走,看著倒在地上那渾身是血的少年,真想踢上幾腳。
「去看看,還有沒有氣!」
馮永說完,對隨從使了個眼色,那人袖裡藏著小刀,上前查看,隨後驚呼:「賈..賈成?怎麼是你!!」
「什麼?」馮永聞言大驚,上前一看,借著火光,看見蜷縮在地上的血人,竟然是養水老鴉的王府奴僕賈成。
那個被馮幀安排,今晚假意幫李笠逃獄的賈成。
「你!你...」馮永差點說漏嘴,好歹把話打住,看著渾身是血的賈成,喝問:「你為何在此!李笠呢!」
賈成哭喊著:「他,他溜了!」
馮永聞言只覺腦袋要炸開,正要問賈成李笠往哪邊跑了,卻聽見自己過來的方向那邊,傳來呼喊聲:「在這邊,在這邊!!!」
有人呼喊起來,馮永聞言站起身,帶著人往喊聲那邊衝去,臨走前拋下一句話:「你們看著他!」
侍衛們也紛紛跟上,剩下幾個守著半坐地上的賈成,這幾個侍衛見賈成身上血淋淋的,一臉嫌棄,誰也不想給賈成『收拾收拾』。
忽有僮僕從馮永等人追去的方向那邊過來,手裡拿著熄滅的火把,身上濕漉漉的。
侍衛們問:「你來做什麼?怎麼一身濕漉漉的?」
「哎喲,方才追著追著落水了...」僮僕回答,又說:「他們讓我來看人,然後叫你們過去幫忙...」
幾個侍衛聞言大喜,因為急著立功,便留下一人,與僮僕一起看著賈成,等別人過來處置。
眾人離去,僮僕看看左右,見四下無人,掄起火把敲在那侍衛後腦勺,將其敲昏,然後彎腰把賈成拉起來。
月光下,賈成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已經支離破碎,他只覺渾身火辣辣的疼,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臉,驚得喊出聲:
「李郎,你、你怎麼沒走!」
李笠低聲說:「要走一起走!」
「莫要管我,你快走...」
「我不會丟下你!」
李笠低聲說著,看見對方身上多處受傷,只覺得心中燃起熊熊怒火:賈成被馮典府以阿耶性命要挾,要帶他逃獄,實則引他入陷阱。
緊要關頭,賈成卻選擇真正的報恩:自己去引開追兵,好讓恩人李笠往另一邊逃。
讓李笠按他透露的位置,從王府一處矮牆翻牆外逃,而不是游過東湖。
但李笠很快改了主意。
他認為好人不該有這樣的結局,即便賈成沒有『臨陣臨陣倒戈』,馮典府也不會放過這個可憐的孩子,甚至其父也要倒霉。
所以,李笠冒險折返回來,要帶著賈成一起走,只要賈成活著,其父反倒有生機。
他拿起侍衛的佩刀,說:「我背你過去,一起翻牆走!」
賈成聞言看著李笠,眼角閃爍著淚花,他本來已經做好死的準備,沒想到李笠還會冒著巨大風險回來救他。
他對王府的情況很熟悉,便用力點點頭:「我來帶路!」
賈成身上多處受傷,不過還能走,李笠攙著賈成往亭台樓閣間的黑影鑽去。
回頭看著遠處的火光和人影,李笠兩眼冒出火光,心中發誓:不把別人當人是吧?你們就不要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