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功勞(1/2)
午後,化作焦土的齊軍大營,此時已被梁軍占據,鄱陽世子蕭嗣及許多梁軍將領,正接見一名俘虜。
此人,是齊國宗室重臣、清河郡王高岳,可謂當今齊國國君的左膀右臂。
被俘的高岳雖然狼狽,卻依舊昂著頭,挺著胸,竭盡全力保持自己的尊嚴,哪怕,敗軍之將的尊嚴已經所剩無幾。
他被人帶到梁軍將領面前,前方,居中坐在胡床上的一個胖子,年約三十來歲,見了高岳近前,起身,然後居然讓人給他鬆綁。
高岳得旁人告知,說此人就是梁國鄱陽王世子蕭嗣時,不由得多看了對方一眼。
「原來是清河王,失敬、失敬,請坐。」
蕭嗣笑道,請高岳就坐,坐的同樣是胡床。
事已至此,高岳也不含糊,坐下後一動不動。
兩人語言不通,所以得人擔任『通事』,居中傳話。
蕭嗣不打算羞辱對方,因為這沒意思,但兩人素無交情,又是敵對關係,所以寒暄的話也沒意思。
「不知湞陽侯在鄴城可好?」蕭嗣問,高岳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昔年寒山大敗被俘的梁軍主帥、湞陽侯蕭淵明。
蕭淵明到鄴城後,頗受禮遇,迄今都好吃好喝『養』著,高岳便回答:
「湞陽侯在鄴城很好,朝廷禮遇有加。」
「多謝清河王相告。」蕭嗣微笑著說,「既然湞陽侯在鄴城安好,那麼寡人認為,清河王到了建康,也會無憂無慮的。」
「接下來,請清河王隨寡人,到建康走一遭吧,一路上顛簸勞累,也是沒辦法,還請清河王見諒。」
高岳沒吭聲,滿是不甘和無奈,他沒想到自己打了十幾年仗,居然會折在這裡。
看著眼前這位三十歲出頭的梁國宗室,他有些話想問,卻問不出口。
蕭嗣之父鄱陽王蕭范,這幾年坐鎮淮南,高岳大概了解一些鄱陽王父子的情況。
前年年底、去年年初,朝廷派兵攻打淮南,鄱陽王父子率軍抵抗,齊國沒占到什麼便宜,所以退軍。
當時高岳並未在前線,但看梁軍表現,感覺這對父子,用兵不是膽子很大的樣子。
至於是謹慎還是無能,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他很難想像此次梁軍竟如此膽大,敢施展如此匪夷所思的奇襲,認為可能此次奇襲的謀劃是另有其人。
但就算問,又能如何?已經敗了,再問,恐怕是自取其辱。
想著想著,高岳想到了拼死護送他突圍的部曲們,這些部曲已經竭盡全力作戰,悉數戰死,沒一個投降、逃跑。
這樣也好,他被俘的消息傳到鄴城,這些部曲若活著,恐怕家眷都要被牽連。
蕭嗣見高岳一臉灰敗,知道敗軍之將沒了精神氣,也不多說,讓人帶高岳下去休息,當然,必要的看守是要有的。
回想此次作戰,蕭嗣依舊興奮不已,不僅活捉了敵軍主帥,還擊殺、俘虜不少將領,要活的有人,要死的有首級。
並且收繳了許多印信、旗號,足以證明這支數萬人規模的軍隊,被他率領騎兵突襲成功,殲滅大半。
如此一來,彭城沒了援軍,真要全力進攻,必能拿下。
但是,拿下了又能如何?朝廷沒那麼多兵力以及人力物力來守彭城,除非是五年前。
「彭城沒了援軍,我軍只要全力進攻,必能拿下。」李笠如是說,其他將領默默點頭。
此刻,他們聚在一起,說著戰事,一個個眉飛色舞,眾人對於李笠的敬佩之心,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可攻下了彭城,又能如何,齊國必然反撲,這彭城,守還是不守?」李笠自問自答,「守,要守住的話,得投入多少兵力,多少人力物力?朝廷撐得住麼?撐不住。」
「不守,那何必攻呢?是為了向齊國證明,官軍能輕鬆攻下彭城?好,這樣一來,人家肯定拼了命,都要把武州等淮北州郡搶了去,以作徐州屏障。」
李笠發表著自己的見解,他認為,既然朝廷無力與齊國決戰、爭奪淮北全境乃至河南,那麼,彭城這個要地,就不能輕易碰。
是「不能輕易碰」,不是「不能碰」。
此次出征,主要目的是收復武州等淮北州郡,畢竟這是梁國國土,師出有名。
雖然齊國必定反撲,但防守下邳的難度,比防守彭城的難度要低許多。
下邳在泗水邊上,下游是宿豫,且距離泗水入淮口不算遠,全據淮水南岸的梁軍,完全可以靠舟師走水路經宿豫增援下邳,和齊軍對耗。
但要增援彭城,從淮水一線出發就太遠了,船隊半路上很容易被攔截,一旦增援斷絕,孤城遲早要淪陷。
所以,即便是防守,也要依託下邳進行防守,若守『深入敵境』的彭城,很難守得住,除非付出極大代價。
李笠說了一通,諸將毫無反對意見,此次突襲,都是李笠的謀劃才得以大獲成功,眾人高興之餘,哪裡會質疑李笠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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