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沸騰(2/2)
「你們倆,誰先上陣?」
高岳問道,薛娘聞言媚眼如絲,而薛小娘則羞澀不已,微微低頭,面頰泛紅,讓高岳見了,心花怒放。
他正要做決定,卻聽得外面響起刺耳的號角聲。
「敵襲,敵襲!!」
呼喊聲此起彼伏,示警的號角聲越來越多,把帳內春意驚散。
高岳一把推開薛娘,拿起一旁放著的佩刀,向帳外衝去。
來到帳外,凜冽寒風迎面吹來,讓高岳打了個哆嗦,舉目望去,卻見北面火光閃爍、人聲喧囂。
左右趕緊給高岳披上披風,又拿來鎧甲,高岳把手一擺,面露鄙夷:「區區蟊賊趁夜襲擾,不足為懼!」
「大王,看動靜,恐怕....」
「那又如何?南軍好以步卒夜斫營,傍晚出發,凌晨返回,他們此來不過是...」
說著說著,高岳面色一變:此處位於彭城以北三十餘里,而梁軍屯兵於彭城東南百里外呂梁,其步卒哪裡過得來?
那只有一個可能。
是騎兵,是梁軍騎兵來襲!
可那又如何?
高岳不打算穿鎧甲,因為他判斷梁軍騎兵不過是來襲擾,數量沒多少,根本就沖不動大營。
所以,這時候不能亂,否則各部兵馬間容易誤會,相互以為對方是敵人,自相殘殺。
「傳令下去,各部兵馬閉營自守,莫要輕易出擊,以防為敵所趁!」
剛說完沒多久,北面火光大作,半邊夜空都被映紅,若是尋常失火,火勢不可能這麼快蔓延。
又聽人聲鼎沸,北面營地仿佛煮開的水一般,開始沸騰。
。。。。。。
北風呼嘯,綿延十餘里的齊軍大營,其北端(上風向)燒起的大火,已經化作無數朱雀,扇動著猩紅的翅膀,向南撲來。
所到之處化作一片火海,煙炎張天,人馬哀鳴,無數身影在火光之中掙扎、消失。
身著紅色戎服、黑色鐵甲的梁軍騎兵,裹著寒風,夾帶著血腥和死亡的氣息,宛若波浪一般,一波波沖刷著齊營。
大營各處齊軍倉促組織起來的反擊,在驚濤駭浪中支離破碎,不斷被梁騎點燃的營帳,化作一朵朵燦爛的火花,為慌亂的將士們指明通向黃泉的道路。
來襲梁軍仿佛無窮無盡,驚慌失措的人們四散奔逃,跑在野地里,被騎兵衝撞、踐踏,這近在咫尺的生路,卻永遠也走不到出口。
又有人向東跑,跳進冰冷刺骨的河裡,想要涉水登上東岸,躲開身後凶神惡煞的索命妖怪。
無數人渡河逃亡,將河水激盪得如同沸騰開水,沸沸揚揚。
然而,許多人並不會水,跳進冰冷的河中,要麼因為推搡、擁擠、相互拉扯而溺水,要麼因為抽筋動彈不得,沉入水中。
好不容易游到對岸,但岸上不斷響起慘叫聲,許多人當場慘死,卻是好整以暇的梁軍騎兵,肆意踐踏、射殺登岸的落湯雞們。
一個個絕望的身影被火光映紅,在不斷哀鳴的東岸上搖曳,宛若遍地綻開的鮮花,腥紅而妖艷。
率軍夜襲、馬踏連營的李笠,看著四周一片猩紅,兩眼綻放著絢爛的光芒,騎兵威力之巨大,他今天終於真正體會到了。
五千騎,突襲數萬敵軍大營成功,隨之而來的不是擊潰戰,而是殲滅戰,是一邊倒的大屠殺。
相對於步兵作戰那種「勝不能追、敗不能退」的尷尬處境,大規模騎兵作戰的為所欲為,讓李笠光是想,就覺得興奮不已。
此刻,他的胯下坐騎踐踏著生命,他手中馬槊,收割著無數生命,馳騁沙場的感覺是如此的酣暢淋漓,讓李笠全身血液仿佛都沸騰起來。
前方一聲暴喝,吸引了李笠的注意力,火光之中,他看到一頭憤怒的野豬,卯足全力向他衝來。
那是個光著膀子的魁梧壯漢,渾身黑毛,騎在高頭大馬上,同樣舉著一根馬槊,孤身一人衝來。
如同一頭暴怒的野豬,咆哮著衝刺,要和李笠同歸於盡。
兩騎交錯而過,血光濺起,右肩瞬間消失的壯漢頹然倒地,一腔熱血染紅積雪地面,如同一朵綻放的彼岸花。
李笠率領騎兵穿梭在血與火之中,宛若疾馳在遍布彼岸花的黃泉河畔,化身引路的死亡騎士,將無數惶恐不安的靈魂,引向不歸的黃泉路。
被火光映紅大半的夜空,漸漸放白,曠野里,僥倖逃脫追殺的潰兵們驚魂未定,卻驚恐地發現原野里,大量騎兵已經列隊完畢,正在加速。
向他們迎面衝過來。
東方地平線上晨曦綻放,迎著朝陽衝鋒的彭均和梁森,看著野地里潰散的人影,口中發出令人熱血沸騰的怒吼。
「進攻,進攻!!」
補刀般的第二輪進攻開始,梁軍後備隊對潰散的敵軍發動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