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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所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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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學策試前一日,秦淮河畔,朱雀航(橋)旁,書市里,李笠正在看書。

他看著手中一卷卷手抄本,驚嘆這個時代文學的興盛,也驚嘆文化傳播技術之落後。

這個時代,書都是一卷卷的,沒有「本」的形制;書籍上的字,全都是手寫上去,沒有「印刷」這種說法。

雕版印刷術還沒出現,書籍傳播全靠手抄。

加上紙貴,所以書籍的價格不便宜,而手抄本書籍的質量參差不齊,錯字別字漏字在所難免,很容易誤導讀者。

加上沒有「出版社」,許多書籍想買都不一定買得到、買得全,嚴重阻礙了文化知識的傳播。

即便如此,建康朱雀航旁邊書市依舊熱鬧,各家書肆出售各種書籍、畫作、日曆以及各種紙製品。

有需求,就會催生相應的產業,巨大的需求,導致傭書(抄寫書籍)業興旺發達,無數家境拮据的讀書人,以給人傭書為生。

官署里有專門抄寫的書吏,書吏有時又做兼職,給書肆抄書。

書商為了利潤最大化,大量僱傭抄書人,抄寫熱銷的書籍,官宦人家也僱傭抄書人,將自己借來的書快速「複製」,亦或是將自家藏書「備份」。

寺廟同樣僱人抄寫經書,所以「人形印刷機」的需求很大,維持著欣欣向榮的「文化市場」。

一旁,書肆夥計見這位挑了半天書,結果好像沒有要買的意思,心裡惱火,但面上極力擠出笑容,問:

「郎君想要什麼書?小店雖然不大,但書籍種類繁多,想來一定有郎君要買的書。」

李笠瞥了一眼這夥計,看出對方有些皮笑肉不笑,便說:「《春秋》有麼?」

「有,不過不知郎君要的是《左傳》、《公羊傳》、《穀梁傳》?」

「都要。」

「有,小店都有,不知郎君還要不要注...」

「全都要,多少錢?」

聽得客人如此豪邁,夥計激動萬分,忙不迭點頭,討價還價之後談妥,幾乎要飛到掌柜那裡,招呼其他夥計一起備書。

看著喜上眉梢的掌柜,李笠覺得良心好受了一些,他買書,不是為了走文學路線,而是要長點見識。

李笠當然不是文盲,作為現代人的原因,掌握了許多知識,這些知識及見聞在這個時代無人能敵。

但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衡量,他就是文盲。

對此,李笠不在乎,但在乎的是被人當面「明夸實罵」時,自己卻聽不出來。

讀書人罵人的套路很多,罵人不吐髒字,最囂張的就是罵人別人還聽不出來,甚至還以為是被誇,喜滋滋的。

李笠不奢求自己『學貫古今』,只求達到郡學學生的水平,平日裡和人打交道,好歹聽得懂對方借古喻今時,到底是夸自己還是罵自己。

那麼,五經之中,記事的《春秋》、記言的《尚書》,就是不錯的讀物。

李笠打算平日裡看書以作消遣,調劑一下心情,否則整天想著賺錢會走火入魔的。

然而他的閒暇時間有限,考慮到關公《春秋》不離手,夜下挑燈看書逼格滿滿,於是李笠決定讀《春秋》。

《春秋》即《春秋經》,經,指的是儒家典籍,《春秋》由孔子編修而成,以魯國史料為基準,記錄春秋時期二百餘年的歷史。

《春秋》經文言簡義深,兩萬餘字卻記錄了將近三百年歷史,若無注釋,則難以理解,而解釋「經」的著作,名為「傳」。

李笠從劉德才那裡知道,對《春秋》進行解釋、補充的書,傳世有三傳,稱為「春秋三傳」。

即左丘明所著《左傳》,公羊氏所著《公羊傳》,谷(穀)梁氏所著《穀梁傳》,三傳注釋《春秋》的側重點各有不同。

其中《左傳》偏向歷史人物事件,且內容極為豐富,可以當做故事書來看,以常人的接受程度而言,《左傳》是最「友好」的。

但是,三傳同樣有些晦澀難懂,還得需要傳之注釋,才能讀懂三傳,進而讀懂《春秋》。

晉時杜預注《左傳》,漢時何休注《公羊傳》,晉時范寧注《穀梁傳》,其著作,當然也得買。

買了還不行,不通「古文」的李笠,未必看得懂這些著作,所以有不懂的地方,得請人來講解。

一部《春秋》,想要讀懂,要買許多書,還得請人講解,為此還得脫產專門學習。

由此可以見,學知識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來說,有多困難。

許多人為了一日兩餐而奔波,根本就沒有時間脫產學知識,更別說攢錢買書、請先生。

李笠正感慨間,有一人背著布囊匆匆而來,似乎是這家書肆的抄手,帶著抄好的書籍來交付。

夥計清點著年輕人送來的書籍,隨後拿出一卷,笑著對李笠說:「郎君要的書缺貨,現在剛好送到。」

李笠借過書,展開看了看,發現字體清秀,看起來很順眼,不由得看了看那年輕人。

其人樣貌平平,身材一般,略高,方臉、大鼻子,大概二十來歲年紀,眼睛微眯,似乎是因為用眼過度,有些近視所致。

抄手為了趕工,必然夜裡挑燈抄書,蠟燭很貴用不起,只能用油燈,然而油燈的光照較差,長期這樣看書、寫字的話容易損傷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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