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算帳(2/2)
「吶,我每次運來上百尾黃芽丁,你全收,轉手賣出去,每尾賺兩文,那就等於白賺數百文,這還用猶豫麼?」
「不、不猶豫...」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每隔三日,就運來黃芽丁兩三百尾,你全包了,這就是穩穩的賺四百到六百文,每月來那麼六、七次,你說能賺多少錢?」
「多、多少?」大鲶彭只覺手指和腦子不夠用,李笠笑得眼睛都要眯起來:「按每月六次,每次賺個四百文,這麼一算,每月至少二千四百文,你說好不好?」
「啊?好、好....」大鲶彭撓著頭笑起來。
一旁的武祥,見這兩位居然好的如同什麼一樣,肩並肩蹲在地上,商量著「進貨」、「包貨」,呆住了。
方才還鬧得要死要活的,怎麼一轉眼就...
大鯰彭姓彭名均,武祥大概知道其諢號由來。
大鯰彭家捕魚、養魚、賣魚,其父是鄱陽有名氣的魚主。
因為這位出生時,家裡正好捕獲一尾大鯰魚,所以取小名「大鯰」。
這年頭,小名叫『大鯰』的少年可不少,所以這位被人喚作「大鯰彭」,又因為嗓門大、嘴巴大(看起來大),也叫「大口鲶」。
平日裡仗著家裡人多勢眾,糾集了一群少年,在魚市里賣魚,經常惹是非,是出了名的刺頭。
結果現在....
大鯰彭帶來的幾個少年,見著武祥發呆,不住催促:「哎呀小子,你這魚趕緊點清楚,我們好算錢!」
武祥趕緊點魚,想著李笠下血本弄個排鉤,一晚上就扯起許多黃芽丁。
又有特製工具「取鉤器」,能夠輕鬆的將魚鉤從黃芽丁肚子裡取出來,不會把魚兒弄得腸穿肚爛,如今在魚市一出手,那就是好多錢。
他從沒想過打漁也能如此賺錢,這段日子的經歷,簡直是在做夢...
。。。。。。
夜,鄱陽城內某民宅,房間裡燈火搖曳,李笠和武祥坐在燈邊,議論著這幾日的收入,好為接下來做打算。
他倆的家都在白石村,在鄱陽城沒有家,這處民宅是李笠最近租的,以便在城裡有個落腳點。
自從李笠那日在魚市和小刺頭彭均『不打不相識』後,兩人這段時間『眉來眼去』,居然就成了好友,一起合作發財。
對此,武祥不理解,趁著今晚有機會,他問:
「寸鯇,我覺著不公平,大鯰彭什麼都不做,只是收魚然後轉賣,每尾可以賺至少兩文,我們累死累活,扣去成本,也不比他多賺多少。」
李笠回答:「話不是這麼說,你要知道,錢得拿到手裡,那才是錢,也就是落袋為安。」
「你看,自那日和他做了約定,這次我們用排鉤釣來的黃芽丁,運到鄱陽馬上就出手,不需要在魚市擺攤賣,很快就能到這裡好好休息一下,這不好麼?」
「還是那句話,錢得拿到手裡,那才是錢。」
李笠需要幫手,因為他如今的身份是吏家子,必須服吏役,形同被一個無形的枷鎖鎖著,所以需要培養武祥來做自己的幫手,那麼該教的就得教。
他用手在碗裡沾水,然後在案上寫著,給武祥算帳:「你看看,我們上次和這次,都是三日忙碌,得黃芽丁二百餘尾..就按二百尾算。」
「每尾賣十文,那我們手裡的魚就值二千文,當然,這還沒扣除成本。」
過年時,李笠特地教了武祥基本的算術,包括阿拉伯數字、乘法口訣,對方學得很快,所以能夠理解李笠說的計算結果。
「但是,這魚兒若是一尾都沒賣出去,二千文也就只是一個數字,你要知道,做買賣,現錢最重要,沒拿在手裡的錢,那就不是錢。」
「同理,銷售渠道也很重要,如果貨物賣不出去,還得多耗時間擺攤,這划不來。」
「我們兩個,打漁、將魚運到城裡,然後在魚市賣魚,三件事情,一個人都缺不了,在魚市耽擱一日,其他事就耽擱一日。」
「現在,我們每次都以十文一尾的價格把魚賣給大鯰彭,雖然看上去是虧了,但前後到手二千文,省了不少事,還能好好休息休息,這不是很好麼?」
「若是捨不得這差價,就在魚市熬著,今、明兩日,能把魚賣完麼?」
「時間值錢,也不值錢,關鍵是你的時間要如何利用,算帳可得這麼算。」
「我們要藉助的,是大鲶彭的銷售渠道,那麼作為代價,讓利給他,不是理所當然麼?」
「更別說他是現結,而不是拖個三五日,要知道,做買賣最頭痛的就是買方壓貨款!」
武祥努力理解李笠說的話,眉頭緊鎖,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線,口中喃喃有詞。
李笠不催對方,見夥伴喃喃,自己也琢磨起來。
做買賣,渠道為王,掌握渠道的中間商,才能輕鬆賺大錢,李笠認為這種商業原理,古今通用。
他和武祥在湖上風吹日曬,辛辛苦苦捕魚,運到魚市,被中間商(魚販)大鯰彭輕輕鬆鬆過一手,人家賺的利潤和他差不多(扣除成本)。
公平麼?不公平,但這就是現實,中間商倒買倒賣賺差價,從賺錢效率來說這才是最划算的。
李笠也想有自己的魚肆,有夥計幫忙賣魚;有自己的食肆,自己推出各種新式菜餚,賺大錢。
捕、養、運、銷,一條龍,利潤都留在自己口袋裡。
這樣就不會被中間商「雁過拔毛」,但自家情況就是那樣,沒有親族可以依靠,剛擺脫債務,所以有些事情急不來。
武祥琢磨清楚了,又問:「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李笠回答:「這兩日休息休息。」
「啊?寸鯇,我們不捕魚了?」
「再這麼下去,你熬得住?日夜待在湖上打漁,風餐露宿,成年人都覺得辛苦,不要說你我。」
李笠笑道,他為了讓夥伴安心,透露個消息:
「我跟你講,那大鯰彭吃差價吃得爽快是吧,吃上癮就離不開了,這一來二去,交情不就有了?」
「我給他讓利,就是要交他這個朋友,利就是餌,過幾日,我就要把他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