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推進(2/2)
宋子仙見了,愈發覺得棘手。
而眼前這梁軍「前進據點」里,主將、天門郡守樊文皎也覺得有些鬱悶,他打了多年的仗,第一次打這種仗。
以箭樓為依託,步步為營,慢慢向台城前進,走一段就停一下,築壘,搭箭樓,鞏固後,繼續前進。
那麼,他的部下其實是在掩護箭樓的搭建、營壘的修築,而不能奮力突擊和叛軍決戰,有些憋屈。
但這樣的打法,就不容易中伏,很穩。
現在,一個個營壘之間的通道有木柵保護,所以形如一體,如同一座長條狀的營壘慢慢向西延伸,中間有通道,人員可以從容往來。
而己方箭樓更像是一座座高台,搭起來真是快,樊文皎所部兵馬作為先鋒,過青溪之後,打打停停,如今倒也向前推進了不少。
時值午後,將士們都有些乏,後方送來許多乾糧和溫水,樊文皎趕緊讓部下吃喝,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
南邊百步距離,平行進軍的高州刺史李遷仕所部兵馬,也在築壘、搭箭台,兩邊都有隨軍的「東冶營」士兵,帶著青壯們搭箭台、築壘。
一旁,樊文皎之子樊猛見那位東冶營的「李監作」正在清點燃燒罐,湊了上去:「監作,我有一事不明。」
李笠抬起頭:「樊兄請說。」
「這猛火油不用燈芯也能直接燒的?」
「對,不然如何叫猛火油?據說是南海番國貢品,奈何燒起來有些臭,還有煙,宮裡不樂意用,便運到東冶,用作燈油,夜裡趕工時照明用。」
李笠說完,小心翼翼放好一個陶罐:「東西是好,不過數量有限,請省著些用。」
樊猛看著陶罐,又看看前方不遠不近的台城外城,有些茫然:「我們真能這麼一路修箭樓修過去,直到台城邊上?」
「逆賊不會袖手旁觀,必然想方設法阻撓。」李笠發表自己的見解,「我方營壘越來越長,側翼必然暴露得越來越多,很容易被對方突破,然後攔腰截斷。」
「但是,我們是在城中築壘,又穿院破房,所以側翼多為狹窄街道,以及支離破碎的大量民宅,對方即便集中兵力來攻,卻因為施展不開,空有兵力而使不上勁。」
「我們營壘里有箭樓,外圍有木柵、垣壘,對於這種狹窄通道的進攻,防守起來輕鬆許多,所以,就這麼推進,一定能抵達台城邊上。」
「解了圍,屆時喝慶功酒,你我不醉不歸!」
李笠說得頭頭是道,樊猛聽得信心倍爭,而己方的進展也印證了這位李監作的話:這場仗打起來,確實很穩,不怕被伏擊。
於是由衷稱讚:「監作的辦法可真好使!」
李笠笑而不語,他既然是「箭樓推進」戰法的倡議者,當然要現場指揮部下搭箭樓推進。
順便長見識,積累作戰經驗。
所以,風險是有的,卻很值得。
「敵軍必然不斷反撲,晝夜攻打,我們兵力有限,防守起來會很吃力,不過不要緊,我還有法寶。」
「那就是會噴火的噴火弩,也是用南海猛火油為燃料,殺敵可厲害,雖然用不了多少次,可關鍵時刻能派上用處。」
樊猛不知道什麼是噴火弩,也沒見過會噴火的軍械,但聽李笠這麼說,更覺得獲勝有把握。
他也就二十歲出頭,跟著父親打過仗,有些經驗,不過見李笠對禦敵頗有心得,好奇起來:
「監作莫非打過仗?」
「就是清剿過水寇而已。」
水戰和陸戰不同,樊猛有些疑惑:「那監作是如何想出這戰法,還有...」
樊猛指了指旁邊那結構簡單又牢固的高台。
「此事說來話長。」李笠又開始套路淳樸青年,「那年,我在彭蠡湖打漁,遇到一位奇人,自號『克虜伯』...」
忽悠愣頭青,再簡單不過,李笠說著說著,有些感慨:僅靠鄱陽王世子召集的兵馬來實行「箭樓推進」戰術,還是頗為吃力。
若邵陵王的兵馬以及柳大都督的兵馬也加入進來,集中人力物力一起作戰的話,恐怕明日就已經攻到台城邊上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即便真的合兵,兩位宗室誰聽誰的還兩說,至於柳大都督,作為勤王軍主帥(名義上),也不可能聽別人指揮。
勤王軍之間多有提防,互不統屬,無法形成合力,鄱陽王世子也是召集了一些敢戰將領一同出兵,才能展開攻勢。
還多虧率領荊州軍的湘東世子蕭方等明事理,派天門郡守樊文皎助戰,否則進展沒那麼樂觀。
李笠看看遠處的台城外城輪廓,愈發覺得勝算大,他如此出謀劃策、隨軍作戰,已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他希望能夠減輕侯景叛亂造成的損失,好歹能讓更多的無辜百姓躲過這一場浩劫,之前刺殺臨賀王蕭正德,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李笠和樊猛說了會,號角聲起:敵人來襲。
休息片刻的梁軍將士又抖起精神,拿起武器,迎戰。
此時,日頭西偏,梁軍的這個前鋒據點,距離台城還有數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