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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怎麼會這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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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入夏後天氣變得炎熱起來,但還稱不上酷熱。

而陳和及幾位豪商,此時心急如焚,心仿佛比太陽還要燙。

進入四月,建康糧價已經漲到每斗兩千文以上,卻沒人認真管,因為許多官員等著看笑話。

而官府給那些「窮鬼們」吊命的粥鋪,還在勉力維持。

上表請求「暫緩」稅制改革的官員也越來越多,種種跡象表明,剛做好籌辦事宜的新稅制改革,即將胎死腹中。

可是,這「胎」沒死,他們的麻煩先來了。

夏天到了,春天結束,但緊要的貨一直不夠,幾位在此借酒澆愁,卻越澆越愁。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一人說著,放下酒杯雙手托著頭,手指深入頭髮,用力的捏著頭皮:「這不能啊,這不能啊!」

「貨都到哪裡去了,怎麼比起往年,少了那麼多!」

陳和聽著牢騷,只能無奈的笑笑。

「貨」,指的是香藥,香藥的用途很多,譬如製作香囊,給衣物、被褥薰香,或者用於香爐,給房間薰香等等。

雖然香藥很貴,但富貴人家離不開香藥,少一天不用都不行。

這在權貴、宗室、士族雲集的建康,尤其如此。

然而梁國國內不怎麼產香藥,各地消耗的大量香藥,主要來源無非兩處:西域,海外。

蜀地尚在梁國版圖時,有西域胡商經吐谷渾走陸路入蜀,販來大量西域香藥,這些香藥走長江水路,抵達建康,或銷往各地。

此外,每年開春,東南風起時,有海外蕃商乘船抵達交州龍編、廣州番禺,舶來大量海外香藥。

這些香藥,要麼由商隊帶著走陸路,從番禺出發北上,在衡州「分叉」,經由江州、湘州銷往各地。

要麼直接由海船裝載,借著東南風北上,抵達會稽銷往三吳,或入長江,抵達廣陵(京口)或者建康。

自從蜀地淪陷,梁國的香藥主要來源就只剩下南方:每年春天,舶來的香藥經由廣州番禺,大量湧入三吳,然後分銷各地。

其集散地,除了會稽、廣陵、建康,主要就是江州南昌和湘州臨湘。

所以,春天是香藥的「季節」,商賈們會提前備足資金,在春天時於會稽、建康、廣陵、南昌、臨湘購入大量香藥。

此後要過一年,才有機會再次大量購買。

對於陳和這些給權貴們當「掌柜」的豪商來說,年初對香藥大規模購買、備貨,確保靠山府里的香藥供應,是最要緊的一件事。

因為每年都會有充足的香藥進入建康,數十年來都是如此,所以權貴家中,一般不會過度囤積香藥,每年一定要用「新貨」。

否則會被人比下去的。

因為香藥需求很大,所以進貨量也很大,當然,陳和他們是不可能為此足額繳納商稅的。

香藥是好東西,除了京城,各地對於香藥的需求也很大。

然而,今年開春以來,到了現在,數月過去,會稽、廣陵、建康市面上,「新到海外香藥」的數量特別少。

同比過去幾年少了很多。

有消息靈通人士,打聽到廣州番禺那邊「到岸」的香藥也大幅下降,具體原因不清楚。

雖然各地商賈都有香藥存貨,且富貴人家自己也有存貨,但是相比每年的巨大消耗量,遠遠不夠。

正是供貨極度短缺,所以建康的香藥價格暴漲。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時間越往後,香藥價格就會越高,所以手中有香藥的商賈開始「捂」貨,不再出售。

捂到秋天再賣,獲利必然會翻上許多倍,不這麼幹的人就是傻子。

商人捂著貨,富貴人家也不會把庫存香藥拿來賣,錯過香藥季節的商賈,到處在找貨源,為此,願意花大價錢。

價格比往年翻個幾倍都願意。

然而沒有貨就是沒有貨,臨湘、南昌、建康、廣陵、會稽,新的海外香藥沒怎麼來,舊的(存貨)香藥也沒人拿來賣,於是,各地香藥有價無市。

而陳和等人的靠山府里,香藥撐不了幾個月了。

那麼多女眷,那麼多子弟,乃至僕人們,都需要在炎炎夏日用香囊、薰香過的衣物遮掩身上的異味,要用薰香遮掩房間裡的異味。

結果你跟我說弄不到香藥了?

人家可不管你有何苦衷,養條狗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那這條狗養來何用?

靠山不缺願意當狗、幫忙打理產業的人,陳和等人不想失去靠山的信任,不想被別人取而代之,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弄香藥。

目前,可以通過各種人脈、交情,調動庫存香藥救急,頂一陣子。

可之後呢?這可是一整年!

等著當狗的人,可都已經排起長隊了!

所以還是得再多買些,確保數量,方能保得信任,不然別人能弄來大量香藥邀寵,他們就麻煩了。

然而現在人人捂貨,市面上沒貨就是沒貨,陳和等人只能動用自己的人脈和交情,儘可能開拓新渠道,譬如從周國那邊弄來香藥。

如今梁、周交好,或許下半年就能從蜀地弄來大量香藥也說不一定。

「情況不對,一定,一定是有人...」一人喃喃著,眼睛慢慢瞪大:「一定是有什麼人,把海外香藥都吃下了。」

「一定有人在交州,或者在廣州,把舶來的香藥都吃下了,所以無論是臨湘、南昌,還是會稽、建康,都沒多少新到的海外香藥!」

陳和只覺得荒謬:「這怎麼可能,誰有如此之大的財力,把今年到岸的海外香藥都吃下大半!」

他認為是另一個可能:「依我看,一定是海外某處戰亂,導致商路不通,於是海船過不來,導致舶來香藥數量稀少。」

這個猜測最有說服力,眾人默默點頭,繼續借酒澆愁。

不一會,有僕人來報,說今日有上游來的糧船在城外碼頭卸貨,即將在城內以低價(相對而言)銷售糧食。

此舉目的當然是要平抑糧價。

陳和有些不耐煩:「說過多少次了,有多少,就買多少,不用特地來問!」

「郎主,這批糧船過來,事前並未收到風聲。」僕人提醒。

陳和眉毛一挑:「那又如何,照買就是。」

僕人點頭稱是,告退,陳和哼哼起來:「還真行,現在居然還能找到些糧食運來建康,那又如何?他運來多少,我們都能買個精光!」

「等到他撐不住,朝廷暫緩實行新稅制,再把糧食放出去回本,還了借債的本息,還能大賺一筆,正好用來填香藥的開支。」

因為糧價的話題,席間氣氛活躍起來,陳和等人消息靈通,朝廷要從外地何處調糧進京救急,糧食剛裝船,他們就能收到消息。

所以,他們對進入建康的糧食數量瞭若指掌,這幾個月來不斷購入官府低價銷售的糧食,確保糧價只漲不跌。

即便現在已經要靠借債才能湊足資金購糧,也信心滿滿。

反正再堅持一陣,就能大賺一筆,這風險值得冒。

。。。。。。

清晨,陳和正和新納的小妾纏綿,卻被趕來告急的僕人壞了興致,板著臉從寢室出來,問:「何事如此驚慌!」

僕人一臉驚恐:「郎主!不得了了,好多糧食運到建康,好多,好多!!」

「多?能有多少!馬上進貨,有多少買多少,還用我再說多少次!」

陳和一臉不悅,這兩日陸續有「突然冒出來」的糧食運抵建康,不過都被他和其他豪商買了大半。

「郎主,這次不一樣,好多,好多!」

僕人有些語無倫次,不斷重複「好多、好多」,被陳和抽了一巴掌,居然還真就『清醒』過來。

「郎主!江上來了許多大船,陸續靠岸卸貨,卸的都是糧食!」

「卸貨的苦力不夠用,官府還調來兵卒,幫忙卸貨!」

「糧車一輛輛往城裡走,就在路邊停著,在長干里停著,頭尾相連,從東到西,都是糧車...」

「還有小船運糧,走秦淮河過來。」

「那些人...那些兵,就直接在路邊賣糧,價格,價格是一斗四十文!」

陳和聽到這裡,只覺腦袋嗡的一聲炸開。

昨晚宵禁前,糧價(均價)是每斗兩千文,官府用來平抑物價的糧食,售價是每斗一千文。

而現在,居然只賣四十文。

每斗四十文,才是這時節(正常年景)糧食的正常均價。

官府敢以這個價格賣糧,想來真的手中握有無數糧食,足以把糧價打垮,才敢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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