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判斷(2/2)
「請問,周國以并州,梁國以河南,進攻河北,誰最穩?」
李笠沉吟著:「周軍從晉陽出發,翻越太行山入河北,打不過可以撤,守住幾條山路隘口即可擋住追兵。」
「梁軍自河南跨黃河北攻鄴城,一旦失利,在無遮無擋的平原,跑都跑不掉....」
「且梁軍未下青州就北入河北,如同孤軍深入,所以還得分兵去取青州,而周軍拿下晉陽,卻可直接入河北,直撲鄴城。」
段韶見李笠想得明白,再說:「未必,朝廷可讓君侯盯著青州,還能防止君侯爭入鄴的大功,一舉兩得。」
「但前提是梁軍能在河南殲滅齊軍主力,然後直接渡河搶攻鄴城。」
「當然,君侯可強渡黃河,直攻鄴城,然而朝中宰輔,會給君侯這個機會麼?將來北伐,恐怕君侯還是敲邊鼓,為一偏師。」
這就涉及到政治上的權力博弈,李笠無語。
沒錯,張鋌一番分析,覺得此次官軍攻略河南,進展恐怕不順,因為齊軍實力尚在。
祖珽也認為,若李笠的徐州軍被派去「敲邊鼓」,恐怕其他梁軍無法在野戰殲滅齊軍主力,最多打成對峙戰。
而周軍,一定會趁著齊軍部分主力在河南與梁軍鏖戰,集中兵力攻晉陽,而不是洛陽。
至於齊國,僅以國力而言,有能力調動兩支大軍,同時在東、西兩個方向,應對梁、周二國的進攻。
段韶的看法類似,且段韶認為,梁國的宰輔,不太可能真的以為周軍主力會攻洛陽。
之所以依舊決定出擊,無非是因為李笠這幾年對齊接連打勝仗,於是產生了錯覺,覺得齊軍實力也就那樣。
既然李笠能接連打勝仗,那麼其他梁軍宿將,也一定能。
無論周軍是攻洛陽還是晉陽,都會讓齊國無法全力應對河南戰事,那麼梁軍攻取河南各地,把握還是很大的。
段韶現在對於梁軍的整體實力依舊是看不起:因為能打的將領沒幾個,光靠兵卒勇武,不行。
他只服李笠,只認可徐州軍的實力,在他看來,李笠純屬異類,所以才能化腐朽為神奇。
李笠不知道這是夸還是嘲笑,堂堂大梁官軍,就這麼被人看不起。
李笠覺得,王僧辯和陳霸先麾下戰將不少,兵卒也是百戰老兵,經過實戰磨鍊,戰鬥力肯定有。
所以他覺得這兩位應該很給力,此次合力北伐,總是能有進展的。
段韶建議:「君侯,既然新的宰輔,明擺著讓自己人拿這大功,而讓君侯作壁上觀,那麼,君侯不妨就作壁上觀。」
「也只能如此,我可沒有抗旨不遵、搶功勞的膽子。」李笠笑起來。
朝中有人好做官,本來若鄱陽王不出事,依舊「錄尚書事」,此次對齊作戰,他必然是實質上的主帥,帶著掛名主帥,以及一大群「二代」刷軍功。
奈何...
若官軍給力,朝廷如願「收復」河南,他接下來真的可以靠邊站了,甚至連「收復」青州也沒份。
因為有出身泰山羊氏的羊鴉仁等羊氏諸將,這幫人和青州士族、豪強,算是半個老鄉,招降納叛,方便得多。
一旦朝廷真的把黃河以南、虎牢以東地區納入治下,淮北徐州,就被包裹起來,如同寶劍入鞘,鋒芒消失。
從今往後,人畜無害。
他被「無害化處理」,回京任職,被高官厚祿架空,每日花天酒地,侍妾成群,就此度過餘生,累計生了一百多個兒子...
好像也不錯?然而這可能麼?
不得上位者信任的武臣,功勞越高,越招災。
段韶見李笠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中百味雜陳。
說實話,他不想李笠有機會承擔北伐主攻職責,因為這傢伙真的有實力危害齊國。
所以李笠被派去黃河邊「釣魚」,真有一種「天佑齊國」的感慨。
李笠的徐州軍如今忙著屯田,消停了不少,可即便如此,能消停多久?
段韶是琢磨出來了,如今李笠的短板就是缺糧,一旦徐州屯田成功,李笠就變成下山猛虎,到時候,齊國要怎麼擋?
還好,似乎李笠在朝中沒什麼根基,不會有宰輔把他當自己人,予以重任。
以後,只能寄希望於梁國的宰輔來掣肘這頭猛虎,讓其作為守戶之犬,老老實實呆在徐州。
對的,手握重兵的一方牧守,若沒了朝中宰輔支持、信任,面對各種猜疑、摻沙子,只能自保,哪來的心思對外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