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想法(2/2)
考慮到商稅的徵收難度,比起土地稅的徵收難度要低得多,李笠愈發覺得事情十分棘手。
建康的商稅不好收,關鍵不在稅制,而在如何堵住特權,堵住特權在稅制上捅出的無數個漏洞。
只要解決了這個問題,在建康收商稅,就等於是在自家收房門通行費一樣輕鬆,因為貨物總是要從那幾個門口進出的。
而要徵收各地的土地稅(田租、戶調),關鍵在於如何從大地主手中收稅。
這就是到別人家去收保護費,收尋常人家的保護費倒還好說,碰到有塢堡、私兵武裝的大地主,收保護費的成本極高。
高到得不償失,高到朝廷只能妥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無論是誰來當皇帝,亦或是主政,稅收問題是繞不過去的,李笠最近在想,若他來收土地稅,面對數百年來就不老實繳稅、藏匿人口的大地主們,要怎麼解決問題?
殺,不繳稅就殺。
明末,朝廷想要對大地主徵稅難於登天,可等清兵入關,換了個朝廷,這幫大地主不是乖得跟孫子一樣?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不交稅,真的會死全家,看誰敢不交。
李笠想著想著,注意力回到眼前。
眼前這些營兵,經過他到任後的整頓,表現已經算是不錯了,僅就「鎮守京城」而言,能夠勝任。
按照李笠自己的練兵標準,京城各營的兵,野戰能力堪憂,他覺得這些兵更像是一群保安。
平日裡承擔著震懾宵小的職責,一旦城中有人圖謀不軌,這些兵就要拱衛台城、拱衛皇宮,阻止政變(宮變)。
但這些經常兼職打工的營兵,屆時派不派得上用場,就難說了。
今年一年,發生了許多事,李笠回京任職,順便監稅,局面打開了,很不錯。
梁森接任徐州刺史,徐州今年平平安安,屯田軍民又迎來了一個豐收之年,徐州的局面,穩了。
梁國國內局勢穩定,而其他兩個國家,卻出了大事。
李笠收到消息,今年四月,周國的皇帝宇文毓忽然重病不治,臨終前,親口傳旨,把皇位傳給弟弟、魯國公宇文邕,而不是自己年幼的兒子。
於是,短短數年時間,周國換了兩個皇帝(一開始叫天王)。
宇文泰的嫡長子宇文覺、庶長子宇文毓「暴斃」,第三個兒子宇文邕上位。
種種跡象表明,宇文毓是中毒身亡,其堂兄、輔政的權臣宇文護,脫不了干係。
所以,新上位的宇文邕,必然也是傀儡皇帝。
也不知九泉之下的宇文泰,得知本該守護兒子的侄兒宇文護,殺堂弟如同殺豬一般,會作何感想。
周國換皇帝如同換戲班換主角,齊國,也開始換皇帝了。
去年年底,齊帝高洋去世,才十五歲的皇太子高殷繼位,得先帝留下的幾位大臣輔政。
祖珽當時就判斷,新君坐不穩御座。
今年年初,輔政大臣們和太后李祖娥商量好,要將常山王高演等幾個極具威脅的皇叔調離京城,然後削其羽翼。
結果走漏風聲,被皇叔們先發制人。
常山王高演,是高洋的同胞兄弟,和其他兄弟徵得晉陽勛貴的支持,隨後發難。
先突襲、逮捕幾位輔政大臣,然後率兵攻入皇宮。
禁軍將士,多有忠於皇帝和李太后者,他們和闖宮的高演及其手下對峙,就在這時,太皇太后婁昭君出現。
軟弱的李太后,面對婆婆,就像老鼠見了貓,話都說不利索。
娘都嚇得六神無主,年輕的兒子自然是腦袋一片空白,本來還有心盡忠的禁軍將士,見皇帝和李太后向太皇太后服軟,自然就放棄抵抗。
於是,皇叔們奪權成功,幹掉輔政大臣,架空侄兒高殷。
宮變時,婁昭君給自己的親兒子高演做保,對李太后和高殷說高演此舉只是為國除奸,別無異心,軟硬兼施逼得兒婦、孫兒放棄抵抗。
結果到了八月,也就是前不久,高殷被廢,高演取而代之,奪了侄兒的皇位。
這消息,是身處鄴城的細作用飛鴿傳書傳到徐州寒山,然後傳到李笠這裡。
預言成真,李笠感慨的同時,知道這件事的影響恐怕不會小。
當齊、周兩國皇位更迭、齊國叔奪侄位的消息傳到建康,傳到梁國的太后耳中,太后怎麼看?
數百年來,有幾個幼帝能坐穩皇位的?
要知道,前朝蕭齊時,就發生過叔奪侄位(堂叔侄)的事件!
對於太后而言,娘家人完全不給力,東宮故人也未必撐得起大傘給小皇帝遮風擋雨,輔政大臣們則心思難料。
沒有得力外戚和親信班底依仗的太后,看著那麼多壯年皇叔和宗室,也不知會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