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幕?(1/2)
數日後,清晨,長安東,清明門處人山人海。
身著紅色戎服、玄色鐵甲的楚軍將士,不僅在城頭站立,又在清明門外道路兩旁列隊,威風凜凜,氣勢如虹。
舉目望去,一片紅黑。
道路東端,楚軍將帥雲集,同樣一身紅黑的皇太子李昉按刀而立,背東面西,看著前方清明門。
因為心中激動,所以呼吸有些急促。
李昉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激動,看著清明門緩緩打開。
門開了,出現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扎著髮髻,光著膀子,雙手反綁,口中銜著一個黃色包裹,緩緩向前走來。
身後,跟著一個成年人,約六十來歲年紀,其人身著白衣,拉著一個兩輪車。
車上,放著一副棺槨。
後面,跟著許多人,全都身著白衣,有幾人推著那載著棺槨的雙輪車。
萬眾矚目之下,少年帶著這一群人緩緩向前走,道路兩旁的楚軍將士默默看著,表情各異。
他們浴血奮戰,為的,不就是看到這個場景?
李昉見著此情此景,腦海里浮現出四個字:面縛輿櫬。
面縛輿櫬,即反綁雙手(面縛)面向勝利者,表示放棄抵抗,交出所有權力(銜璽);
拉著棺槨車(輿櫬),表示自請受刑。
所以,面縛輿櫬,為君王戰敗投降的儀式。
《左傳》對此有記載,而三國時期,蜀漢滅亡時,劉後主就是這麼出城投降的。
當然,還有另外幾種投降儀式,譬如「肉袒牽羊」。
無論哪種儀式,都是同樣的含義:屈辱。
當初,李昉看書看到「面縛輿櫬」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面縛輿櫬有多麼屈辱:一副君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模樣。
亡國之君,以卑微的姿態向敵人投降,任由對方處置,這是屈辱;
國家滅亡,宗廟被毀,這是屈辱;
後宮被人當做戰利品,予取予奪,這是屈辱;
淪為階下囚後,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為了保命,還得裝瘋賣傻,如劉後主般說什麼「此間樂,不思蜀」,還是屈辱。
他想起了父親的教誨:「男人,守不住自己的家業,保不住自己和兒子的性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抱上床,這就是屈辱。」
「治家也好,治國也罷,落到如此下場,很光榮麼?」
李昉當然不覺得光榮,父親的教誨,時刻謹記在心,所以下定決心,自己決不能成為失敗者,要成為勝利者。
失敗者的感覺是屈辱,而勝利者的感覺,是征服的愉悅。
征服的感覺有多麼愉悅?他現在深刻體會到了。
看著那少年晃悠悠走向自己,看著那執政多年的宇文護,吃力的拉著棺槨車,向自己走來。
征服的愉悅感覺,讓李昉覺得渾身沒有一個毛孔不舒坦,沒有一寸肌膚不快活。
李昉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胸中有一種莫名激昂的情緒在聚集,讓他胸膛發脹,想要拔刀,仰天長嘯。
「殿下。」旁邊一句輕聲提醒,讓李昉回過神來。
對方大勢已去,國主主動投降,免去了雙方不必要的傷亡,他必須以禮相待。
不然,這場體面的受降儀式,就會變味。
畢竟,開門投降的一系列儀式,雙方已經事前約定好「流程」,他必須按照「劇本」進行。
然後,傳檄各地,包括隴右地區,讓這些地方知道,長安易主,周國國主已經投降了。
接下來,無論各地周國官員是否投降,官軍的前進腳步不會停止。
李昉不等周國國主走到面前,迎上去,接過對方口中銜著的玉璽(用黃布包裹),轉交給左右。
又接過左右遞來的衣服,給這可憐的少年披上。
說了幾句場面話,安慰一下這個渾身發抖的孩子。
然後,命人將周國執政宇文護拉來的棺槨,直接推到旁邊,一把火點燃,當眾焚燒。
即對投降者寬大處理的意思。
因為倒了火油,所以棺槨瞬間燃成火炬,火光照亮了周國國主宇文贄以及宗室們那蒼白的臉。
也照亮了宇文護的花白頭髮。
他看著那燃燒的棺槨,以及瑟瑟發抖的少帝,心中悲涼。
巨大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雖然投降是無可奈何,是為了保住自己及家人性命,但如果有得選,他是不想這樣的。
然而不這樣不行,多少人想讓他死。
棺槨在燃燒,宇文護心中的執著,也在燃燒。
他叔叔辛辛苦苦為家族打下來的基業,就這麼完了。
他背負罵名,辛辛苦苦苦守護了二十年的江山,毀於一旦。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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