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二章 何以治國(2/2)
見了黃娜演示之後,張仲堅依舊是皺眉想了許久,可臉上的神色卻是依舊沒能變明悟的表情,看來他的腦迴路是很難將「磺和硝混合燃燒會產生大量氣體」、「氣體劇烈膨脹爆裂鐵製外殼產生巨響和殺傷」這兩個結果推導出來,黃娜只能表示道:「如今夜已深了,營中不便弄出響動,只怕驚了兵卒,發生嘯營,不若明日到了校場,再與虬髯兄演示其中道理,如何?」
張仲堅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也就只能答應下來,而後這才拋出了他蓄謀已久的第三問:「元帥未進洛陽之前,便聽市井孩童瑤唱『殺牛羊,迎鳳娘,鳳娘來了不納糧,均田不稅無徭役』之語,某便想問若今後當真是天下百姓不納娘、不交稅、不服徭役,元帥卻要如何治國?」
雖然根據已知的「風塵三俠」的傳說,黃娜早就料到張仲堅會問一些有關天下大勢的問題,卻沒想這最後這第三問卻是問在了她的專業強項之上,也不想想她可是正兒八經的「985」雙料學士畢業,主修的雖然是會計,可選修的是國際商務,對這個問題認知,在這個時代而言自然是最最權威的了。
便聽黃娜道:「我軍命人四處傳唱的歌謠,除了不納糧、均田不稅、無徭役之外,還有天賦人權、男女平等、重工興商幾句,如何治國便在其中了!」
張仲堅側頭想想,便也正襟抱拳來拜,鄭重道:「仲堅願聞其詳!」
黃娜倒是慢悠悠的再次分茶,請飲之後也才徐徐說道:「這行商交稅、種地納糧,自古以來便是律法,而世人也知道這些賦稅糧草乃是國用,上要奉養帝王官吏軍卒、下要用於修城築路、救災賑濟,無論何朝何代,皆無不徵稅賦而國用自足的先例,可對?」
張仲堅點頭認可,忙也打起十二分的仔細來聽黃娜接下來的說辭,於是黃娜繼續道:「然如今天下大亂,四處烽煙,各地百姓皆困苦不堪,於是天下英豪皆以楊隋暴政為由,紛紛揭竿而起,弔民伐罪。究其原因如何,其中一說便是楊隋不恤民力,三大征、三大宮、大運河、北狩南巡,這些皆是民脂民膏。而天下百姓之所以思亂,無非是付出越多,收穫越少,勞作所得皆被官府征去,然後被楊廣揮霍掉了。」
「所以,從此我們便可以得到了一個要想天下太平的基本要素,那就是為政者須得設法保障百姓們能夠勞有所得,所得可餬口養家,不至於使家人無瓦遮頭、無衣遮體、無食果腹,饑寒交迫無以謀生,可對?」
張仲堅深以為然的點頭道:「不錯!自該如此!」
黃娜便自繼續分茶,而後道:「那麼,徵收賦稅作為國用是合理的,百姓勞作謀生也是必須的,那麼二者之間的矛盾之處在什麼地方?」
張仲堅想也不想,便自答道:「苛捐雜稅太過,勞役日夜不息,苛政猛於虎也!」
黃娜點頭笑道:「不錯!楊隋之潰,便在苛捐雜稅太過,民力被榨乾使盡,百姓春種一斗,秋收完稅之後只余斗半,如何能活?夏徭冬役,時日皆白白耗費,農人又何來時間勞作?」
張仲堅一想,便覺得黃娜說的道理當真沒錯,眼下的天下大亂,根由的確如此。自楊廣以後年年出巡,先是新修洛陽為東京,又是三征高麗、修築大運河,還曾三游揚州,兩巡塞北,一遊河右,三至涿郡,每次出遊都大造離宮。
仁壽四年(604年)十一月,他為了開掘長塹調發今山西、河南幾十萬農民;次年營建東都洛陽,每月役使丁男多達兩百萬人;自大業元年(605年)至大業六年(610年),開發各段運河,先後調發河南、淮北、淮南、河北、江南諸郡的農民和士兵三百多萬人;大業三年和四年在榆林(今內蒙古托克托西南)以東修長城,兩次調發丁男一百二十萬,役死者過半,總計十餘年間被徵發擾動的農民不下一千萬人次,這才造成「天下死於役」的慘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