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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的黑暗裡，有女人低低的哭泣聲由遠及近，聲聲悲愴。

「嗚嗚嗚，我可憐的磊磊和淼淼，怎麼就這麼倒霉，年紀輕輕就去了……你走了媽媽可怎麼辦啊……」

「你哭什麼哭，你有什麼臉哭？你自己說說，離婚以來，你管過這兩個孩子嗎？」

「你有資格說我嗎？你呢，我在的時候就三天兩頭不著家，磊磊連吃飯都是自己做！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我怎麼沒管，你當路小淼每個月的生活費是大風颳來的嗎？反倒是你，聽說最近又嫁了個大你十歲的老頭，我看你早就把這兩個孩子拋到腦後了吧？你跟我提良心？我看最沒良心的人是你才對！」

「路程東！你、你簡直不是人！」

「陳婷月，咱倆彼此彼此！」

路小磊頭疼極了，熟悉的吵鬧聲猶如緊箍一樣在他腦袋上越勒越緊，他實在忍不住睜開了眼。

眼前赫然是他和路小淼的爸媽。

只是兩人的場景很奇怪，似乎是在靈堂一類的地方。

他自己則像是一個飄在空中的攝像機，卻看不到自己的身體。

再一看靈堂上的照片，是他和路小淼。

啊，現實生活中的他和路小淼已經死了啊。

此刻，靈堂前爭吵的二人，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陳婷月捂著臉痛哭出聲。

「我是愛他們的！但是我也沒辦法，人總要往前看啊！」

聲嘶力竭的一句話，這個平日裡總是妝容精緻的女人，忽然間生生老了十歲。

路小磊這才發現陳婷月老了些，胖了些，不像他記憶里那麼美了。

他爸也矮了些，瘦了些，一身的名貴西裝掩不住這個男人身體裡透出的滄桑，像是腐朽的爛了芯的樹木。

這老傢伙一輩子要強，路小磊這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脆弱無助的樣子。

哭什麼呢，大不了您老人家再老當益壯生個老來子唄。

這麼吐槽著，他卻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此時，他身後似乎打開了一條通道，有光亮照了進來。

輕輕的細小的，小動物一樣的哭聲，混著男人溫柔安慰的聲音。

那哭聲他認得，那安慰的聲音，他也認得。

是路小淼的哭聲。

這小丫頭平日裡看著咋咋呼呼，但是路小磊知道，這丫頭其實極其倔強，斷了牙齒和血吞的性子。

他從來沒見著小丫頭哭過，除了他爸媽離婚時追著他車跑的那一次。

路小磊正要往前走的腳步停下了。

「這輩子我第一次覺得你說的話有些道理。」路小磊看著被人扶起來的程婷月道，「人的確是要往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