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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細一邊強撐著精神應付,一邊沒忍住,耷拉著眼皮睡了過去。
說是睡,也沒睡死,身旁人做些什麼,她都是能覺察到的。
過了霜降,天暗的早。外頭早早掛起了紅紗籠燈。屋子裡頭卻沒人進來點燈,只能靠外頭那一點透過隔扇照進來的光亮隱隱瞧見幾分影子。
蘇細病後畏冷,即在屋內,也蓋著厚厚的緞面錦被。牡丹繡帷被掀開一角,露出那隻搭在錦被上的手。
細長秀美,形若春筍。縴手紅指,香雲芬芳。
屋內覆著厚氈子,門窗盡封,炭盆正旺。蘇細那張小臉被燒得潮紅,黑髮汗濕,團雲似得堆在臉旁,如傅粉脂白,楚楚可憐,恨不能讓人揉進懷裡,好好憐惜一番。
尤其如今病著,病若西子,更勝三分。
她靠在枕上,身穿素白小衣,領口微敞,脖頸纖細,濕發垂肩。
蘇細覺有一隻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她一個機靈,頓時轉醒。
只見顧顏卿坐在自己床邊,穿著嶄新又富貴的靛藍色袍衫,面如冠玉,身形高大,半張臉隱在暗色內,只露出一個隱約輪廓。
瞧見她醒了,顧顏卿微驚了驚,卻很快收斂,沉穩如平日。
蘇細下意識抽手,卻沒抽開。
顧顏卿攥著她的手,握得死緊。
「叔叔……咳咳咳……」
蘇細急了,使勁掙扎,卻不想男人猛地傾身過來,那雙眸子在黑暗中陰鷙可怖,牢牢地盯住她。
掛著錦帳的銀勾被顧顏卿的肩頭撞到。
「嘩啦」一聲,玉環銀勾相撞。
那層細薄繡帷瞬時滑落,遮住了半面床榻,隱沒了那最後一點光亮,似是惡鬼閉口,即將要把她吞噬入腹。
男人的眸色浸出幾分隱含的暗色,他抬手掐住她尖細的下顎,竟是意欲輕薄。
蘇細原本被燒得通紅的面頰瞬時慘白。她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氣。
蘇細氣急,伸手推搡。但因著正在病中,氣力極小,就算是使出了全力,也就像是跟人在玩鬧似得。
顧顏卿甚至都笑出了聲。
蘇細聽到那笑,猶如惡鬼在旁,咳得更是厲害,就像是要將心肝脾肺腎一道咳出來似得。
她抬手,紅染的指甲滑過他的臉,帶出幾絲血痕。
「啪,啪,啪……」外頭突然傳來清脆的敲擊聲,蘇細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明顯感覺到顧顏卿鉗制自己的力氣小了,而後男人抿唇,像是不甘心似得鬆開了她,轉身推門出去了。
片刻後,外頭傳來說話聲,隱隱綽綽被凜冽朔風吹散。
蘇細聽的不清楚,只隱約聽到顧顏卿像是叫了一聲大哥。
大哥?是她那個素未謀面的夫君嗎?
「咳咳咳……」蘇細卻已無精力再想,她頹然的鬆開自己死死攥著錦被的手,咳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