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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話罷,虎目往周圍一掃,最後落到正立在外廊檐下的顧韞章。
男子穿喜服,覆白綢,遠遠立在那裡,半個人嵌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臉上表情。
衛國公雖四十好幾,但身形高壯,力能扛鼎,氣勢魁梧。他大踏步走到顧韞章面前,垂目,看向他,「你父親可是曾經的大明戰神,氣勢何等威武。」衛國公注視著顧韞章臉上的白綢,露出嘲諷之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顧家真是沒人了。」
蘇細站在顧韞章身後,嫁衣未換,懷中還抱著那面琵琶。她微仰頭,看向面前的顧韞章。
男人站在她身前,身形瘦削,完全不能與衛國公這樣久經沙場的悍將相比。可即使如此,蘇細卻不覺男人落了下風,在衛國公如此粗鄙的沙將面前,反而更顯出一股穩重自持的隱忍感。
「衛國公,他還是個孩子。」顧服順走上前來,「你若有事,與我說便是。」
衛國公大笑出聲,並未搭理一旁的顧服順,而是從懷中抽出一塊半舊布塊,朝顧韞章的方向扔過去,「你父親的旗,我給你帶回來了。」
今日晨間剛剛落過一場雨,階上階下,地面濕滑,那布料先是砸在顧韞章身上,然後落在地上,濕了一半。
蘇細垂目,借著燈色,看清楚這居然是一面旗幟。且看上去年代久遠,邊角皆磨損。
蘇細下意識向前邁一步,看清楚了旗幟上的圖案。那是一頭展翅翱翔,雙目細長而兇猛的黑鷹。黑鷹之上,以朱色赤血而書一個大氣磅礴的「顧」字。
「顧若君要是知道他的後人變成如此孬種模樣,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裡頭蹦出來……哦,錯了。顧若君早就屍骨無存,葬身狼腹了吧。」
蘇細沒聽說過什麼顧若君。她卻記得前段時間在顧家祠堂上看到的那個牌位。她想,這位名喚顧若君的人,應當是顧韞章的生身父親。
顧韞章垂首,纖瘦的身體蹲下。他鬆開手中盲杖,素白指尖撫摸在粗糙石階之上,一點一點的去探尋那塊被隨意丟棄在水坑之中的黑鷹旗幟。
蘇細看著那髒污之色沾染上顧韞章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肌膚。她心尖不知為何一窒,正欲上前,卻不想身旁突然竄出一個身影來,跪在地上,將那旗幟小心翼翼地撿拾起來,用袖子擦乾,然後雙手捧著,遞到顧韞章面前。
「郎君。」素彎跪在下階,顫抖著胳膊,將旗幟放到顧韞章手中。
顧韞章捏著手中旗幟,聲音嘶啞的開口,「多謝。」
素彎依舊跪在地上,她仰頭,盯著顧韞章,雙眸赤紅,聲音哽咽,「顧將軍是大明戰神,是我們邊境的保護神!他保城池,護婦孺,殺盜匪,退大金。是錚錚男兒,鐵血漢子!」
顧韞章霍然攥緊手中旗幟,卻什麼話都沒有說。他伸手去摸旁邊的盲杖,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往回走。
遊廊寬長,男子頎長的背影被拉出一條寂寥暗色。
蘇細抱緊懷中琵琶,看向素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