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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耳朵搜集來的聲音依照顧朝明和顧濤十七年的相處經驗,顧朝明甚至能從腳步聲判斷顧濤是否喝酒。
顧朝明終於恢復動作,手指拉扯拉扯自己的衣服。
毫無意義的動作。
無形暴露出他的緊張與驚慌。
顧朝明很不想讓自己的驚慌顯露出來,他以為自己可以隱藏得很好,可在他不注意的小動作里還是暴露出來。
床上的電話里林見樊沒有出聲,讓緊張得扯衣角的顧朝明一時忘記它的存在,只想著怎麼先打發顧濤順利出門。
惡魔走路的速度平緩正常,在顧朝明的耳里卻異常地慢,每個步子都放慢拉長,折磨他的耳蝸。
終於,惡魔的腳步出現在門前。
灰黑色的身影立在關不上的門邊。
門上千瘡百孔的痕跡還在,翻出的木屑屹立在門板上不倒,陪著顧朝明度過許多時日。
惡魔總是能視而不見,顧濤走到房門前看到門板上菜刀砍出的痕跡,伸手摸摸門板上翻出的木屑,嘴角不屑地一笑,眼神像是在欣賞他創作出的最得意的作品。
顧朝明盯著顧濤摸上門板的手指,眼神與顧濤眼中的愜意不同,他的眼神是要突破重圍的鋒利,暗含刀光。
窗外的灰獨自往下深入,對窗內的顧朝明不管不顧。
顧濤看起來正常,可顧朝明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發瘋。他已經許久沒和顧濤有過正常的交談,儘管顧濤最近總是回家,可每次和顧濤的交談總是離不開錢。
顧濤回家頻繁,離開地也平淡,得以讓顧朝明有喘息的機會。他總是拿到錢就走,沒錢就回來。
每次回來面色總是很不好,並非給顧朝明的臉色,而是顧濤的面色發黃,眼窩深陷,有些無精打采。顧濤最近瘦了很多,力氣也沒以前大,以前顧濤一巴掌能把他打到地上,現在卻像上次一樣,顧朝明一撲能把顧濤撲在地上,能從他手中搶過銀行卡。
顧朝明無心管顧濤,隨顧濤怎麼搞,他只要在這個他生活十七年的家呆最後一年,等到高考就遠走高飛。
只要等到高考。
只剩高三最後一年,外加這個學期剩下的一點時間。剩下的時間不多,顧朝明並不想和顧濤有什麼爭執與來往,可顧濤並不打算放過他。
也許自己是顧濤唯一的孩子就是他厄運生活的根本來源。
顧朝明開始後悔,後悔將上帝給他的厄運之水倒在他命運的開頭,後悔選擇顧濤當他的父親。
看到停在門邊拔門上木屑的顧濤,大腦經過計算自己口袋裡還剩多少現金之後,顧朝明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的錢遞給顧濤,只為換一個安全出門。
紅的、藍的紙幣沒有規律地疊在一起,有些折角。
顧朝明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顧濤摳門板上木屑的聲音。顧朝明雖沒有說話,但動作的「言下之意」表達得非常清楚。
顧濤像等待在門邊要糖的小孩,顧朝明遞過去一粒糖,顧濤馬上走過來接住。
他們之間從暴力制服到無聲交易。
顧朝明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對顧濤大把大把要錢的行為感到麻木。以前能給顧濤三四次的錢,現在一次給顧濤也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