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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意識到自己將成為第二個顧濤,成為生活野獸下訓化的野獸。
顧朝明忽然很想逃離,逃離燈火通明的家。
他不管地上的顧濤,手中的銀行卡沾上鮮紅的血液,滿屋的燈光在逮捕他。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顧朝明吸吸鼻子,吞咽口水,內心燥亂得如鍋中燒開的粥,不斷冒泡,不斷往鍋外撲。
他想逃離。
我沒有,我不是,我以後能離開這裡的。
能離開這裡的,和林見樊一起。
和蘇炳、岑西立一起。
在那個夏天,在那個六月。
顧朝明忽然非常想見林見樊,想牽著他的手,想聽他對自己說沒事,想親吻他的唇,以獲得冷靜與心安。
他想見他,就現在。
他想逃離,就現在。
顧朝明跌跌撞撞地朝家門口跑去,途中被爬起來的顧濤怒吼也沒停止腳步。
腳下被沒收拾好的東西絆倒,頭撞到家具上流出血來也沒關係。
他只想逃跑,只想見他。
顧朝明的頭皮磕破,往外流血,大半夜跑在路上,夜風填補不住傷口,刺激得傷口像放小煙花一樣的疼。
身上的傷痛全不顧及,顧朝明拼命往前跑。他沒有去處,他想去能傾聽他所有煩惱的海邊,可已經沒有車。
他想去離家近的河岸邊,可迷迷糊糊地走錯路。
跑過一條條馬路,跑過只有路燈的小巷。
夜裡風冷,外套在風中翻飛,顧朝明跑得很快,他不敢停下來。
身後有風在追趕,他停不下來。
夜裡路燈好奇地討論著從燈下跑過的顧朝明,燈下跟著顧朝明一起奔跑的影子也累到不行。
跑上一座天橋,顧朝明終於體力不支停下來。
站在天橋邊,俯視著天橋下車輛並不多的馬路。
沒有車流如注,馬路邊的路燈將他剛剛跑過的人行道照耀。
顧朝明回看來時的路,再回看他的一生。
他的一生薄涼貧瘠,貧瘠得像橋下沒有車流的馬路。
母親離婚,父親毆打,大半夜的冷風吹刮著他的人生。
貧瘠到一無所有的人生,搶到當成未來的銀行卡,顧朝明耳廓帶血。
明明搶到自己的未來,看到橋下平坦的馬路。沒有車笛催促鳴叫,他還是想到能夠一下就抹殺他的未來、抹殺他的一生、抹殺他一切的一個字——死。
母親離開他了,父親顧朝明不想提,他似乎也沒有什麼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