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我腿麻了,蹲一下(2/2)
我真不想和你們講課,但不講清楚,明靜這女人就不會欠人情。
罷了!
賈平安說道:「硃砂最先是用作顏料,當年那些先輩刻字時,為了讓刻痕醒目,於是便把硃砂塗抹在刻痕中,於是便有了紅色的字。其後硃砂還染過衣裳的顏色,甚至還有人用硃砂調色作畫……」
在沒有筆墨時,甲骨文便刻在龜甲等物上,而刻痕容易忽略,不易辨別,用硃砂染色,於是那些甲骨文便成了紅色,一目了然。
勝義頻頻頷首,並投以讚許的目光,覺得賈平安果然博學。
我只是愛百度啊!
賈平安繼續說道:「硃砂辟邪,甚至能作為藥材治病,於是有人便把硃砂加入了丹爐里一起煅燒,可卻不知曉……當溫度越高時,硃砂里的汞便會被分解出來。汞乃毒物,那人坐在丹爐邊,每日被汞毒害,先是瘋瘋癲癲,最後難逃一死。」
眾人轟然,有人呵斥道:「一派胡言,貧道便用硃砂,為何不傻?」
「因為硃砂乃是硫化汞,你是服用,不會急性中毒,那東西不消化,吃了進去便會拉出來。你去經常煅燒試試?」
硫化汞煅燒,三百度以上就能解析出二氧化汞來,你蹲那用力的呼吸試試,再服用試試。
「硫化汞?」
勝義問道:「此為何物?」
「新學裡,硃砂就是硫化汞,也是一種化合物。」賈平安順帶給新學打了個小GG,覺得自己真機智,「諸位,若是治病服用硃砂,量少無礙。但切忌一點,莫要煅燒,就算是要煅燒,你人別站在邊上,離遠些。」
「這是一派胡言……」
你就會說一派胡言嗎?
賈平安看著那個道人,眼神不善。
「住口!」
勝義依舊只會說住口,然後興奮的道:「當初煅燒硃砂時不止一人,但守丹爐的那幾人瘋瘋癲癲,而外面的人卻無恙,貧道說怎會如此,今日聽了武陽伯之言,這才知曉,原來是靠近了丹爐,煅燒出來的汞被吸入所致……」
這道人果然聰明,而且經驗豐富。
賈平安微微頷首,「正如我先前所說,許多東西在平日裡看著無害,可做了別的處置之後就會成為毒藥。譬如說有毒的東西,你熬煮它,站在邊上之人可能就會中毒。」
這麼說簡單不?
那些道人卻在茫然。
這是覺得硃砂有毒太讓人絕望了。
勝義卻覺得這是個機會,「如此我等知曉了此事,以後在煅燒丹藥時,便能揚長避短……」
勝義的眼中多了興奮之色,「以後咱們便能把更多的東西丟進丹爐里去,說不得真能煅燒出仙丹來。」
仙丹是不可能的,最多是煅燒出些稀奇古怪的化學品來,比如說玻璃,比如說各種化合物。
賈平安覺得這個時代的煉丹其實更靠近化學,西方後來出現了鍊金師,雙方都有志一同,把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合在一起煅燒。
但為何結局不同?
因為華夏的丹師們出發點是長生不老,是煉出仙丹,你要說這個化合物有趣,有什麼作用,那是褻瀆!
咱煉丹煉的是寂寞,煉的是長生久視,人世間的事兒和咱們沒關係。
於是煉出了什麼東西都被丟棄在一邊,或是吃進肚子裡,煉丹大佬們一心就盯著長生不老。
出發點不對,外加太過痴迷於長生之道,導致華夏的煉丹術一直原地踏步,沒有進階為化學。
眾人激動了。
「貧道有許多想法,若是能一一測試,弄不好真能煅燒出仙丹來。」
「貧道上次測試了一次,把丹房給燒了。」
這一群都是些什麼人……
明靜看著賈平安,發現這人竟然好整以暇的在打量著大堂的布置。
「都住口!」
勝義大喝一聲,稽首,「貧道聽聞是用什麼水洗……還請武陽伯指點。」
他們以後會不會萬物都洗一洗再去煅燒?
想到那種場景,賈平安脊背發寒,「許多東西一旦遇熱便會發生變化,甚至會釋放毒性。而有的東西一旦加熱反而會減少毒性,譬如說烏頭就必須長時間熬煮,否則服用有毒,如此……」
這水飛法好像是孫思邈孫大神弄出來的吧?
他現在可弄出來了?
弄出來也不怕,那是英雄所見略同。
賈平安心安理得的說道:「把硃砂放進水裡研磨,最細的便會懸浮於水中,把這些懸浮液倒進容器中沉澱,晚些把清水倒掉,再換上清水……而原先的硃砂粗粒都沉底了,加水再度研磨,一次次重複這些,最後晾乾水,就得到了洗過的極細的硃砂粉。」
勝義歡喜的道:「是了,如此不但不熱,而且得的粉極細,多謝武陽伯指點!」
他鄭重稽首。
賈平安側身表示不敢受禮。
明靜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就出了大堂。
她回身看著賈平安,見他含笑和勝義說話,姿態從容。
「賈某公事還多,就不久留了。」
賈平安拱手告辭。
「武陽伯滿腹才華,為何不肯與我等坐而論道?」
「這個……賈某俗事纏身,無可奈何。」
你們一開口就是什麼奼女,就是什麼心猿,什麼求陽,我不懂啊!開口就露餡。
賈平安微笑道:「下次賈某再來。」
下次我絕對不來了!
明靜有些束手束腳的站在那裡,賈平安皺眉,「還不走?」
明靜看了勝義一眼。
這個女人先前崇拜晨明,為何轉眼又換了個偶像?
果然,女人善變!
明靜拱手,「以前見過道長,那時不敢言,今日……」
她有些緊張,但為了達到目的還是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道長可能賜字嗎?不多不多,就兩個字。不行就算了。」
不但善變,還立場不堅定!
賈平安覺得這個女人做粉絲都不夠格。
勝義看了她一眼,本是冷淡的眼中多了和氣,「要什麼字?」
明靜的心猛地就蹦躂了一下。
勝義在道門頗有威望,德高望重,但凡是道人,無不以擁有他的字而感到榮幸。得了他的字後,都會裱糊掛起來。
可並非誰都能尋勝義求字,當年明靜所在道觀的觀主帶著她去參加聚會,小透明明靜很好奇,看著一群道人圍著勝義說話,而觀主也湊過去求字,結果得了兩字。
庸俗!
觀主灰溜溜的回來,感嘆勝義果然是真人,連字都不肯賜。
她這個小透明開口就很難,想著多半會被拒絕,可沒想到勝義竟然是問要什麼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一本道德經行不行?
明靜覺得自己會被這些前輩捶死,就低聲道:「明靜二字。」
賈平安回身,身體不斷顫抖著。
這女人求字竟然求了自己的名字,那為何不加幾個字?
「筆墨拿來。」
勝義的書法很厲害,懸腕寫了明靜二字,邊上一陣叫好聲。
明靜面色漲紅,歡喜的接過了這張紙,準備稽首時趕緊改了,竟然是準備福身……
有道人笑道:「這是要福身?」
我要死……明靜笑道:「我腿麻了,蹲一下。」
她小心翼翼的拿著這張紙,一路吹著字跡。
出了道觀,賈平安好奇的問道:「你為何不請道長多寫幾個字?譬如說祝明靜貌美如花,日日逍遙。」
「是啊!」
明靜真的後悔了,「反正是你的面子和人情,我就該多求幾個字的。」
不要臉!
賈平安上了阿寶,「走。」
「哎!等等我!」
明靜上了自己的馬,一路追去。
……
「最近那些人在朝中興風作浪,還攻擊了你,輔機,此事該給他們一個教訓才是。」
褚遂良有些不滿。
「慌什麼?」長孫無忌端著茶杯緩緩喝了一口,「那些人不甘心老夫做頭領,更不甘心老夫壓住了他們的野心,所以分外不滿。可不滿又能如何?老夫能壓住他們一時,更能壓住他們一世。」
褚遂良嘆息一聲,起身道:「反正你拿主意,老夫跟著你便是了。」
長孫無忌點頭,對這個最堅定的戰友保持著初心,微笑道:「下衙來家裡飲酒?」
「好,不過輔機你得拿好酒出來。」
長孫無忌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好說。遠東,去送送登善。」
鄭遠東微笑起身,「褚相,請。」
二人一前一後的出去,褚遂良嘟囔道:「怎地忘記把張賽之事說了……是弄流放還是貶官……」
鄭遠東面上依舊在微笑,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那張賽乃是陛下看重的人,據聞準備進兵部,這要是被流放了,陛下威嚴掃地……
關鍵是兵部很重要,他們拿下了張賽,必然會塞人,到時候不只是李勣麻煩,陛下也會對兵部失於掌控。
此刻該如何?
鄭遠東沒辦法提前告知宮中,只能在老地方畫了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