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蠅營狗苟,避之不及(2/2)
操蛋。
這都快中午了,阿姐尋我作甚?
賈平安拖著疲憊的身體進宮。
武媚剛看完奏疏,正在殿外緩緩踱步。
她看了賈平安一眼,負手而立,抬頭看著藍天,淡淡的道:「很久以前,我喜歡站在屋檐下,看著藍天發呆許久。清醒過來,才發現整個人空蕩蕩的,仿佛自己不在人世間。」
這個……
這就是佛道追求的一種境界,為此需要靜坐,需要排除雜念,可孩子很輕鬆就能做到。
阿姐,你有出家的天賦啊!
賈平安不敢說,否則絕壁會被打個半死。
武媚失神了一瞬,「再後來經歷了許多事就再難發呆了。就算是發呆,腦子裡也全是人事。」
「阿姐,人入紅塵,沾染越多,就越難清靜。」
武媚微微點頭,鳳目中多了些欣慰,「五郎如今漸漸長大,太子屬官一直在慢慢的配置,陛下和我都在仔細挑選人手,生恐讓那等心術不正之人到了五郎的身邊。」
她側身看著賈平安,「太子中允看似只是五品下,卻是太子身邊最要緊的職務,平安,你師從新學,詩才無雙,做事更是幹練……」
太子中允!
這是一個承前啟後的職位。
而且一旦任職,賈平安就坐定了五品下的實職,從此一躍就進入了大唐中上階層。
但……
賈平安卻不能。
「阿姐,我去了……會牽累太子。」
他抬頭,「那些人會別有用心的說我是什麼掃把星,那些對頭也會恨屋及烏,他們會越發的仇視太子……」
他不能連累李弘。
武媚靜靜的看著他,良久緩緩說道:「我與陛下為五郎挑選屬官慎之又慎,可卻少了機靈的……」
賈平安看了邵鵬一眼。
讓老邵上啊!
回頭咱弄死你,邵鵬瞪眼。
太子的屬官在緩緩配置,去的都是新人,大伙兒互相融合……這就是重建一個新部門的感覺。有人運氣好飛升了,有人運氣不好下滑了,你不服我,我不服氣你。
邵鵬在武媚的身邊正好,去了太子那邊就會陷入漩渦,他不傻。
賈平安低頭不語。
「去吧。」
武媚看著他遠去,回身道:「先前我只是在陛下那裡提了一下,上官儀在場,說平安才學自然是上等的,可畢竟年輕,若是去了太子那裡,弄不好就會和那些年長的屬官爭執。」
這話說的沒錯,但角度錯了。
「他擔心的是平安的性子。平日裡好說,可那些人若是把官場的那一套傾軋弄在他的頭上,你說他可會按部就班的去應對?」
武后,咱敢擔保,賈平安只會下黑手……邵鵬一本正經的道:「武陽侯以德報怨的名頭響徹長安城。」
「以德報怨?」
武媚笑了笑,「他既然不願來也罷,太子的屬官要盯緊了,誰攛掇太子和我生分,你要盯著,及時來報。」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皇后,李侍郎求見。」
李侍郎便是李義府。
武媚點頭。
晚些李義府被帶了來。
行禮後,他恭謹的道:「聽聞太子殿下正在配置屬官,外間不少人為此籌謀,臣心中不安,擔心那等利慾薰心之輩混跡於太子身邊……」
上次李義府差點被長孫無忌一巴掌幹掉,幸而機靈的支持武媚封后,李治大喜,於是因禍得福,升職中書侍郎。
武媚看著他,良久點頭,「太子身邊的屬官陛下和我多番斟酌,李卿……我會仔細想想。」
「是!」
李義府抬頭,笑的讓邵鵬想到了春天。
「臣告退。」
武媚看著他出去,眸色深沉,「此人可用,但要謹慎。陛下看來對他頗有好感。」
邵鵬覺得不對,但卻尋不到那個答案。
武媚突然哂然一笑,「有人避之而不及,有人蠅營狗苟相求。」
避之而不及的是賈平安,蠅營狗苟來相求的是李義府。
武媚突然問道:「邵鵬你來說說,誰好?」
這個……
作為皇后的身邊人,自然是以忠犬為己任,所以應當是李義府好。
但邵鵬卻低下頭,「奴婢以為……武陽侯好。」
武媚靜靜地站著。
皇后難道不滿意咱的回答?
邵鵬倍感煎熬。
武媚轉身離去。
……
李義府腳下輕快,見到內侍也是微笑如春風。
這是他的招牌。
笑的讓你感到如沐春風,但下手卻格外陰狠毒辣,所以眾人根據李義府的性格弄出了一個成語:笑裡藏刀。
當面笑嘻嘻,背後MMP!
你覺著這是人渣。
抱歉,你low了。
當面笑眯眯,後背捅刀子。
這個是常態。
「李侍郎!」
一個有頭有面的內侍拱手。
「呵呵!」
李義府笑著。
錯身而過後,他看著藍天,眼中多了野心和貪婪。
「原來這樣為官才是正確的?老夫錯過了大好年華,可惜可嘆吶!」
他腳下輕快,突然止步。
前方,賈平安和一個內侍在說話。
「武陽侯神通廣大,在宮中也頗多知己吶!」
他死里求活後,賈家的女人出手,把李家城外莊子的管事給廢掉了。
這個仇他知曉現在不能報,但並不妨礙他從背後捅刀子。
「……這個公式要牢記了,公式公式,這便是前人總結出來的結論,你可以質疑,但必須要有推翻這個公式的本事。記牢了,以後用處很多。」
「是,多謝武陽侯。」
郝米很是興奮,見李義府走來,就說道:「咱去灑掃了。」
賈平安點頭,看看他進了教室,不禁有些感慨。
新學教授來教授去,李元嬰等人只是混日子,學是學到了,但不精。最終賈平安就一個弟子趙岩。
這個郝米……可惜了。
若非他是宮人,賈平安覺得可以收為弟子。
李義府近前,賈平安回身,「李侍郎春風得意馬蹄疾,看來高升在即啊!」
李義府撫須微笑,「武陽侯年少有為,想來以後能大有作為,不過動輒殺人,終究不妥吧。」
李旭的死因官方宣布是管事,但有些人卻說是賈平安。
李義府用這話來刺賈平安,就是想讓他以後見到自己就忌憚。
這種類似於心理戰的手段他堪稱是無師自通。
賈平安能如何應對?
賈平安抬頭,「啥?你說陛下包庇賈某?李旭就是我殺的?」
李義府的面色煞白,「老夫何曾說過這話,賈平安,你血口噴人。」
他想過賈平安的各種應對方式,可偏生就想不到賈平安會選擇曝光。
皇帝若是知曉了會如何?
大發雷霆!
李義府心中惶然,賈平安嘆道:「不說山崩於眼前而不不驚,你至少要驗證一番吧?」
他往宮門去了。
李義府回身,就見帶他和帶賈平安出宮的兩個內侍正在宮門那裡說話,他和賈平安的對話壓根就沒人聽到。
老夫……
李義府面紅如赤,隨後深吸一口氣,冷笑道:「得志便猖狂,老夫且看你的下場。」
他和賈平安一前一後出宮。
身後的偏殿側面轉出來一人。
「陛下。」
王忠良覺得李義府就是個悲劇。
李治眯眼看著前方,「許久未曾看到這等日頭了,恍如重生。」
他靜養了許久,今日覺著完全恢復了,就出來轉轉。
他走到了教室邊上,有聲音隱約傳來。
「聰明的臣子朕從不缺,缺的是聰明卻知曉分寸的臣子。」
教室里,郝米在黑板上書寫著……
他書寫的那些東西李治不懂,但卻看到了郝米眼中的專注。
……
一個人的命運轉折會發生多次,許多時候很有戲劇性,有的時候就在不經意間。
怎麼抓住命運的轉折點?
「古人云,慎獨。在家在外面都一個樣,言行合一,別學李義府那等笑面藏刀。」
「是。」
曹英雄覺得自己就是個悲劇,但為啥兄長把自己和李義府相比?
賈平安帶著他出現在了皇城外。
下衙了。
官吏們蜂擁而出,巨大的皇城城門也在這人流中顯得格外的渺小。
「小賈!」
催胸出來了,閃電般的握住了賈平安的手,笑吟吟的道:「崔雲與我有些交情,晚些一起飲酒。」
「多謝了崔兄。」
崔建在吏部是實權,不少官吏都和他打招呼。
「可約好了嗎?」
崔建點頭,「約好了在長安食堂。」
三人隨後就去了平康坊。
掌柜紀成南出迎。
「客人可來了?」
「來了,在樓上。」
有夥計引著到了地方,推開房門,一個面白如玉的年輕男子已經在坐了。
「見過崔郎君。」
賈平安拱手。
崔雲沒搭理他,盯著曹英雄,冷冷的道:「滾!」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