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你果然夠朋友(2/2)
他拂袖而去。
「方外人性子這般急切?」
道人回身看著賈平安,「你可有話說?」
人活著為什麼!
為什麼活著?
千古難題就是這個。
一群吃飽撐的!
賈平安說道:「此事可分開來看,我以為可分為三個問題,第一,我是誰?第二,我從哪來?第三,我到哪去?」
那道人身體一震,隨即茫然。
「我是誰?我是誰?」
這便是終極殺招。
賈平安舉杯和李大爺喝了一口,心想就你們那點道行也敢和我斗?
他從容的看著這些愣住的僧道,覺得今夜會有不少人失眠。
「我是誰?」新城迷茫了。
「我從哪來?到哪去?」
新城茫然。
外面有人抱著頭喊道:「我是誰?貧道是誰?」
這人面色漲紅,焦躁不安。
有人喝道:「這是走火入魔了,快快壓住!」
怎麼壓住?
賈平安有些好奇。
砰砰砰砰砰砰!
壓住了。
賈平安嘴角抽搐,「這樣也行?」
有和尚起身,「武陽侯一番話發人深省,貧僧左右想來,卻想不到答案,此三題當為方外修煉之本!多謝武陽侯!」
賈平安準備開溜了。
「敢問武陽侯,你對這三道題可有答案?」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賈平安坦率的道:「其實這三道題並無答案。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那和尚念誦了一聲佛號,「敢問武陽侯的答案。」
眾人目光炯炯。
新城把腦袋都探了出去,美眸盯著賈平安。
賈平安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人從何處來,興許是有神靈造人,在旁觀著咱們生死輪迴……興許只是偶然,這個問題一萬年都不會有答案。」
後世有人類是被創造出來的說法,甚至說每一個人類就好比一條代碼……而那些造物者就在邊上蹲著看熱鬧。
這是圈養之說。
還有人說人類是進化而來。
要想證明這個問題,除非人類能知道宇宙的起源。
「是啊!」新城不禁嘆道:「這個問題一萬年都想不通。」
「至於到何處去,宗教對於這個問題有許多解釋,譬如說輪迴,譬如說飛升……」
「最終都歸於一個問題,人為何活著。」
賈平安有些後悔來這裡了。
一群僧道琢磨著人為何活著,這本就是無解之題,卻研究的津津有味。
「我認為,活著就是活著。」
賈平安頷首告辭。
眾人愕然。
「這不是沒回答嗎?」
一個道人突然笑道:「誰說沒回答?武陽侯之意便是……活著就是了,去探尋什麼為何活著,這便是吃飽撐的,哈哈哈哈!妙!妙!活著就是了!」
有和尚一怔,旋即贊道:「正是。」
李淳風笑道:「武陽侯對天地大道頗有造詣,老夫也時常無言以對。」
僧道們紛紛起身過來,隨後一番介紹,都想和賈師傅套個近乎。
我不出家,以後大伙兒還是離遠些吧!賈平安和這些人保持著距離。
有人問道:「武陽侯何不如捨棄了煩惱絲,入我佛門?貧僧在此為先師做主,收武陽侯為弟子,如此你我便是師兄弟了。」
眾人一看僧人那斑白的鬍鬚,不禁愕然。
這樣也行?
跟隨老僧的僧人看著四十餘歲了,苦著臉道:「師父,那我以後豈不是要叫他師叔?」
老僧一臉期待的看著賈平安,「你太蠢,若是多這麼一位師叔,定然能剛猛精進。」
佛門出手了!
一個老道士乾咳一聲,「貧道修煉多年,先師當年曾被隋文帝召見,談論了一番……」
他看看那個老僧,淡淡的道:「武陽侯若是願意,可與貧道平起平坐。」
你有我的資格老嗎?
僧道對立!
劍拔弩張。
你們問都不問我,自說自話有趣?
我若是出家,家中的大小老婆怎麼辦?羔羊怎麼辦?
賈平安拱手,「賈某並無出家的打算,多謝諸位厚愛。」
他拔腿就走,僧道齊齊嘆息。
但更多的人卻依舊愁眉不展。
對於他們而言,活著就是要尋求解脫。
而賈平安把一個問題分解為三個問題,讓他們看到了些許光亮。
「多謝武陽侯!」
眾人行禮。
賈平安趕緊側身回禮。
你們別把自己琢磨瘋了就行。
賈平安覺得自己解脫了,一身輕鬆的出了太史局。
「武陽侯止步!」
賈平安回身,見一個女官踉踉蹌蹌的跑出來,就皺眉,「何事?」
女官歪歪斜斜的衝出了太史局,扶著阿寶的屁股,這才穩住了身體。
阿寶輕嘶一聲,在請示是否能一蹄子把這個女人踢飛。
賈平安摸摸它的脖頸安撫著。
女官捂胸喘息著,「公主叫你。」
「誰?」
賈平安皺眉。
隨後新城出來,福身,「又見到武陽侯了。」
呵呵!
「見過公主。」
這位公主曾經出手幫過他,所以賈平安多了些親切感。
關鍵新城和李治是親兄妹,也是李治心中最後的柔軟之處。
後來新城去了,李治暴怒,駙馬一家子就倒了大霉。
新城緩緩出來,「我聽聞你先前說的那番話,覺著頗有道理,」
……
太史局裡,僧道們各自散去。
邊上伺候的一個道人這才過來請教,「太史令,這些人為何對武陽侯這般熱情?我記得那個老僧當初有人想拜他為師,在寺外跪了一天一夜也無濟於事,可他卻願意和武陽侯師兄弟相稱。那個老道更是資歷非凡,太史令你見到了也得拱手先問好,他們為何這般看重武陽侯?」
李淳風嘆道:「本朝僧道之爭激烈,皇室自稱老子後裔,可你看看,他們更偏向的是佛門。為何?只因佛門勢大,另外,佛門的經義更吸引人……看看那些百姓,信奉佛門的更多啊!」
道人一怔,「那這和武陽侯有何關係?」
「就是那三個問題。」
「那三個問題?」道人仔細回想,「為何活著……隨後武陽侯以來,不假思索就把這個問題分解為三個……」
「不假思索就是他們看重武陽侯的緣故。」李淳風淡淡的道。
邊上聚攏的一群官吏不禁訝然。
有人說道:「後來武陽侯說那番話,灑脫之極,活著便是活著,去深究它作甚?」
「這番話可為佛,也能為道。」李淳風很是唏噓。
「於是他們就想把武陽侯拉到自己這一邊?」
道人一拍腦門,「是了,武陽侯這般聰慧,明心見性,若是到了佛門,只需把這番道理再深究一番,能讓多少人為之虔誠?」
「若是歸於道門,道門便可利用這番話引人入門,以求解脫。」
一個官員嘆道:「武陽侯這番話竟然能引得佛道爭奪?」
李淳風淡淡的道:「你以為呢?」
……
賈平安隨手把後世哲學三難題丟出去,隨後又不負責任的說了一番活著就是活著,沒事吃飽撐的去研究這個問題的看法丟出去,本想趁機曠工回家,可卻被新城纏住了。
「你說人從何處來?」
二人此刻已經身在新城的馬車裡。
馬車不算狹窄,但賈平安卻覺得不自在。
這依舊是個吃飽撐的問題。
新城一雙明眸盯著他,「我也經常苦悶於這些問題,所以漸漸信道,可方外也不能給我答案,武陽侯,今日你我相逢便是緣分,為何吝嗇,不肯賜教?」
咦!
公主這畫風不對啊!
怎麼像是豪爽?
大唐公主奇葩的不少,比如說高陽,但高陽只是跋扈,豪爽談不上。一朝對賈平安死心塌地,比那些女人更女人。
但新城在賈平安的印象中就是個柔弱的,怎地畫風不對了?
我要怎麼回答?
真話還是假話?
「你若是說假話,此後便當沒你這個朋友!」
新城雙手抱臂。
這個很男人化的動作讓賈師傅更是不解。
大唐能真正讓李治改變主意的人不多,高陽最多算小半個。
而眼前的這位公主就是其中的一個,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個。
帝王無情,唯有當年的舊情讓他對這位阿妹頗多眷顧。
這條腿雖然不夠粗壯,但好歹也是腿啊!
賈平安心中一動。
「公主想想那些雞鴨鵝,想想牛馬羊……」賈平安認真的道:「它們簡單的活著,該笑就笑,該哭就哭,該死就死……它們可想過這些問題?若是它們想了,我等作為人類旁觀會作何想?」
牛羊在琢磨自己從何處來,到何處去,活著為什麼……
旁觀的人類會捧腹大笑,覺得一群傻卵。
新城的眼前一亮,「你是說,若是有更厲害的東西在邊上,看著咱們在想著這些問題,就會和咱們看著牛羊想著這些問題般的可笑?」
「是啊!公主聰慧!」
新城的悟性不錯。
「你果然夠朋友!」
新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一臉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