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負心人(2/2)
朱韜笑了笑,「貴使不必說,老夫盡知。」
晚些他送走巨勢馬飼,神色漸漸平靜。
「朱少卿,此人所言怕是不盡不實。」
身邊的官員先前一直在觀察著巨勢馬飼,此刻冷笑道:「這些倭國矮子,果然是包含禍心,這是想攛掇咱們攻打高麗吧?」
朱韜眯眼走了出去,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小吏進來,笑吟吟的拿出一塊銀子,「朱少卿,倭國人給了這個。」
第一次會談不痛不癢的,賈平安得知後也只是一笑。
倭國人從立國開始就沒遭遇過沉重的打擊,所以才敢來撩大唐,但從此刻來看,他們的撩撥更像是在摸虎鬚。
「倭國人這是何意?」
任雅相拿著一個佛像在琢磨。
早茶會的四個人都面面相覷。
尤式笑道:「下官可否看看?」
他接過佛像仔細看著。
佛像是金子打造的,看著頗為精巧。
尤式在琢磨,吳奎納悶的道:「尤侍郎可發現了什麼?」
尤式點頭,一臉肅然。
連任雅相都期待的看著他。
「兩斤多一些。」
然後呢?
尤式把佛像放下,「按照大唐的金價,這個夠得上受賄了。」
任雅相面色發青,「你閉嘴!」
老任是武人,此刻發飆,尤式也是訕訕的。
「小賈說說。」
黃洋有些不滿,心想為何不問我?
賈平安也拿起佛像掂量了一下,覺得挺值錢的,「倭國人粗野,以為行賄便能讓任尚書心生好感,可任尚書何等人?拒腐蝕,永不粘……陛下定然歡喜。」
一番話屁用沒有。
「都滾!」
任雅相怒了,趕走了所有人。
吳奎最後走,突然回身進來。
「任尚書,此事要謹慎,要不交給尚書省吧。」
吳奎欲言又止。
任雅相剛才的怒火已經消失了,輕笑道:「武陽侯那話是暗示老夫,要小心倭國人的手段,莫要被人拿住把柄。」
原來武陽侯看出來了?
咳咳!
吳奎拱手,無言告退。
任雅相旋即進宮。
「陛下,倭國人送了一尊佛像,臣不敢擅專。」
殿內焚了香,嗅著讓人頭腦一清。
李治看了一眼佛像,淡淡的道:「太小了些,難道朕的臣子就這般眼皮淺?可笑。」
任雅相不禁鬆了一口氣。
案几上擺滿了奏疏,李治起身苦笑道:「朕每日案牘勞形,卻不如百姓快活。」
任雅相笑道:「陛下一身擔著天下……」
「天下啊!」
李治走到香爐前,伸手就像是烤火般的罩在上面,「這等行賄之事本該遞給尚書省處置,為何徑直來了朕處?」
帝王要觀察臣子,就是趁著這等機會。
任雅相心中一凜,但他卻無愧,所以坦然的道:「陛下,臣擔心倭國人想拿把柄。」
李治的眼中多了欣賞之意,「朕知道了。」
回到兵部,尤式在等著。
「任尚書,如何?」
先前他建議遞給尚書省,但任雅相卻堅持要遞給皇帝。
任雅相坐下,微微一笑,「陛下很是滿意。」
尤式喜道:「那巨勢馬飼多半給了不少人,咱們兵部及時稟告……這便是占據了上風,恭喜任尚書。」
大唐六部,外加一些部門,彼此之間也在比較。遇到這等事兒,誰反應最快,哪個部門就會得意洋洋。
這些加分多了之後,主官就要飛升了。
任雅相在兵部任職,再下一步必然就是一窺政事堂。
他也不掩飾自己的歡喜,笑道:「陛下頗為讚許,不過……」
吳奎笑著。
「任尚書。」
有小吏進來,想笑又忍著的模樣,「武陽侯說是要告假兩日。」
往日讓你脫崗也就罷了,現在竟然要告假兩日,真當兵部是擺設?
他覺得任雅相會把賈平安叫來呵斥。
「讓他來。」
賈平安進來,發現任雅相神色中帶著輕鬆,就知曉他得了彩頭。
「見過任尚書。」
賈平安行禮。
任雅相淡淡的道:「這才多大?竟然連黑眼圈都有了。修書是很要緊,不過年輕人身體也得要顧忌,老夫與你三日假,好生去休養。」
小吏覺著這是反諷,可抬頭一看,任雅相竟然在微笑。
任雅相從就任兵部尚書以來,堪稱是崖岸高峻,別說是小吏,就算是尤式等人也在他的早茶攻勢下心生凜然……
可此刻的他含笑坐在那裡,眼神竟然是難得的輕柔。
小吏不禁看了賈平安一眼。
莫非……武陽侯是任尚書的私生子?
老任果然是夠意思!
賈平安得了假期,隨即就去了平康坊。
茶屋的生意依舊火爆。
管事金多在外面和人說話,聲音很大。
「……不是我吹噓,那些人說弄出了和賈家一般的茶葉,我大多喝過,那味道一言難盡。你等若是想去便去,賈家做生意講究緣分,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
幾個商人模樣的男子先是惱火,有人訝然,「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金管事這話精闢。」
金多笑了笑,大板牙很是顯眼,得意的道:「這是我家郎君說的。」
「武陽侯文採風流,果然不凡。」
金多抬頭,「諸位慢慢的等,我家郎君來了。」
賈平安的出現就像是往油鍋里丟下了一塊帶水的肉,炸的噼里啪啦的。
「武陽侯,一次可否多買些!」
「武陽侯,我也是華州……女婿啊!」
「華州女婿有屁用。武陽侯,老夫與蘇家是親戚,蘇尚的姐夫的二姑爺的妹夫便是老夫的堂弟……」
賈平安苦笑進去。
金多跟進來,低聲道:「郎君,有些人弄出來的茶葉也不差了,只是少了咱們家的那股子茶香。」
炒茶的香,讓人喝過之後再也難忘。
所以賈平安不擔心,至於被人琢磨出了炒茶之法後,大家一起來競爭罷了。
賈家難道怕了誰?
何況還有人參酒墊著。
店鋪里忙碌,有人送茶,有人售賣,有人收錢……
紅紅火火啊!
「你說有外藩人來尋過?」
「是。」金多咧嘴一笑,讓賈平安想尋個錘子來把他的大板牙給敲掉。
「那人說是來自於吐蕃,就想問問這茶葉能否在域外售賣。」
「就是想問問能否走私。」金多覺得不該,「郎君,我覺著這等好東西就該藏著掖著……外藩人也配享用?」
「你懂什麼?有掙錢的機會不上,以後滿大街都是茶葉時就晚了!」
賈平安弄清楚了此事,金多就說去尋了那個吐蕃人來。
「不必了。」賈平安淡淡的道:「此事是他求我!」
上杆子的不是買賣。
賈平安走出了茶屋,準備回家。
徐小魚跟在後面,突然低聲道:「郎君,有人在盯著咱們。」
「誰?」
「好像是個外藩人。」
賈平安笑了笑,「不搭理。」
身後,一個吐蕃人正在緩緩跟著。等賈平安出了東市後,這才跟上來,「武陽侯。」
賈平安沒回頭,輕輕喝道:「走!」
阿寶的加速堪稱無敵手,讓賈平安不禁唏噓不已。
蕭良娣,多謝了。
「武陽侯!」
那吐蕃人小跑追趕。
前世賈平安也做過生意,知曉在賣方市場時的一些事兒。
比如說那等稀缺的貨物,你就算是售後差些意思也沒人管,就算是店大欺客也沒人管。
你要敢說店大欺客……
慢走不送!
你的生意咱們不做了。
「武陽侯!」
陳二娘獨自在朱雀大街上策馬而行,見到賈平安後,眸色複雜。
賈平安勒住阿寶,笑吟吟的道:「二娘。」
久違的一聲二娘讓陳二娘的眼中多了水汽。
「負心人!」
賈平安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的躺槍。
「武陽侯!」
那個吐蕃人跌跌撞撞的跑來,到了馬背後下意識的伸手去抓阿寶的尾巴。
呯!
阿寶一馬蹄飛去。
吐蕃人反彈倒地。
一開口。
噗!
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