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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走狗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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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竇太過興奮,竟然詞不達意。

「不過銅礦越大,要的人手就越多……」

竇德玄看了一眼皇后。

這是個問題。

「諸卿以為如何?」

武后早已習慣了把問題拋給宰相們,自己高坐雲端冷眼看著,最後出手總結選擇。

這是上位者的特權。

許敬宗皺眉道:「那邊就一些移民,都在種地,若是去挖礦……難道從長安輸送糧食給他們?代價太大。」

「是啊!太遠了。」上官儀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靠譜。

竇德玄乾咳一聲,「皇后,遼東那邊來報,周邊有不少部族。那些部族窮困潦倒,若是能僱傭了他們,想來也是極好的。」

咦!

這個主意好生熟悉!

武后說道:「那些部族不可虐待,否則大唐的名聲難保。」

「是啊!該給的錢糧定然給,不過蓬萊那邊傳來了好消息,說是十餘萬青壯渴望來大唐尋一條活路……臣在想這不是現成的嗎?讓他們來挖礦,每日吃飽就是了。」

蓬萊就是倭國現在的名字。

十餘萬青壯……

這是誰搜刮來的?

武后眼皮子狂跳。

許敬宗咦了一聲,「怎地像是小賈的手段?」

就是他的手段!

武后冷笑。

當著不說,卻讓竇德玄來說,這是在做什麼?

避嫌?

屁大的人,也說什麼避嫌!

眾人誇讚著這個主意。

李勣依舊打盹。

一個內侍進來,「皇后,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有急事稟告,文書就在此。」

邵鵬過去接了過來,檢查一番,隨後遞過去。

這等不經過門下中書就進宮的奏疏屬於違規,但武后面無表情,兩高官官也只能裝作沒看到。

只是看了一眼,武后抬眸道:「此事重大,請了陛下來。」

眾人悚然而驚。

連沉浸在花錢消災的樂趣中的李義府都忍不住問道:「竟是如此大事?還請皇后告知。」

武后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且等陛下來了再說。」

李義府心想會是何等大事?

對了,今日賈平安本該上朝的,為何不來?

難道是……

李義府又想到了最近宮中的暗流,皇帝病情纏綿,無法視朝。太子漸漸成長,誰來監國?

皇后和太子之間遲早會爆發衝突,這是李義府的判斷。

賈平安站哪邊?

他是太子的先生,在太子的身上傾注了無數心血,豈能坐視太子被邊緣化?

可皇后是他的阿姐,姐弟二人多年來相互扶持,情誼深厚,讓賈平安反對皇后監國他也不忍。

莫非是他做出了選擇?

可也不至於驚動皇帝吧?

李義府試探道:「皇后,趙國公前陣子在算學一番話,很是跋扈,跋扈倒是不打緊,年輕人嘛!可他言語間卻把新學比作是自己的私產,臣覺著……怕是不大妥當。」

皇后若是厭棄了賈平安,這番話就是助攻。

許敬宗大怒,「小賈分明是在撇清自己和新學的關係,在你的口中卻變成了居心莫測,欲行不軌……老狗!」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來,手中的笏板看著頗具威脅。

「賤人!」

李義府和他是死對頭,冷笑道:「賈平安口口聲聲把儒學貶低到了泥地里,這不是居心叵測是什麼?」

賈平安那番話傳出來後,長安城中無數人勃然大怒。

但凡有些出息的官員,或是權貴們,他們讀的大多是儒學。國子監里多年來出了無數學生,學的依舊是儒學。

可那日賈平安在算學的一番話中把儒學說成了一門輔助型的功課,而新學卻變成了主要學科……

也就是說,但凡是儒學出身的都成了輔助型人才。

多少人咆哮著要和賈平安不共戴天。

多少人喝的醺醺然,發誓要弄死賈平安。

但也有人站出來聲援賈平安,其中竟然有國子監祭酒王寬。

按照王寬的說法,在新學出現之前,儒學自然是唯一的選擇。但新學出現之後,儒學的缺點顯露無疑。

許敬宗罵道:「儒學可能教會你做事?」

李義府發家靠的是文章,所以他很是篤定的道:「當然。」

「你發家看似靠的文章,可歸根結底靠的卻是鑽營攀附。」許敬宗捧腹想大笑,「至於文章……文章能有何用?小賈說得好,文章做多了何益?可能強盛大唐?哈哈哈哈!」

這是全面否定李義府的過去。

老狗!

李義府剛想噴,皇帝來了。

李治被人扶了進來,微微蹙眉,看樣子頭痛依舊沒有緩解。

皇后起身,等他過來後攙扶了一下,讓他坐下。

「是何事?」

李治有些不耐煩。

武媚把文書遞過去。

李治低頭,隨即抬眸看了李義府一眼,眼神有些不對勁。

李義府心中一個咯噔。

難道是哪個賤狗奴私下說了老夫的壞話?

但他壓根就不在意。

這些年彈劾他的人多不勝數,可皇帝盡數無視了。

但皇后今日卻請了皇帝來,這是想弄死老夫?

李義府心中冷笑。

皇帝需要老夫,皇后再如何折騰也無用。

李治緩緩抬頭,「李卿。」

李卿……這個稱呼代表著老夫再次度過了一關。

李義府起身。

李治看著他,眸色晦暗不明,「你請了術士在家謀劃,拼命斂財,這些朕皆可放過……」

皇帝仁至義盡了。

這話一出,人人驚訝。

李義府嘶聲道:「陛下,臣為陛下出生入死,臣……」

李治冷冷的道:「可你竟然勒索了長孫延七十萬錢,七十萬錢……得了一個都水監使者。朕的官職、大唐的官職被你一家當做是斂財之路,朕亦忍了……這是看在你功勞的份上。」

李義府覺得不妙,「陛下……」

李治說道:「長孫延乃是長樂的孩子,長樂乃是朕的阿姐!在朕的阿姐之前,你算個什麼?」

呯!

皇帝劈手砸出了手中的東西。

李義府趕緊出來,心想皇帝這是為了長孫延而怒了?

可他當初處置長孫無忌一家子時可是果決的厲害,長孫無忌自盡,長孫沖不知所蹤……

林林總總可見皇帝對長孫一族的恨意之深。

但他今日為何為了長孫延發怒?

一個不妙的想法在李義府的心頭轉悠著。

「一個都水使者七十萬錢,朕缺了你的俸祿?還是說你家中花銷大到了比宮中還大的地步?」

李治冷笑:「今日你敢勒索長孫延,明日是否敢勒索皇子?敢勒索公主?後日你就敢勒索朕了!」

皇帝面色鐵青。

李義府免冠跪下。

這是程序,此刻他不照做,皇帝弄死他沒人會嗶嗶半句。

「好大的膽子!」

武后冷冰冰的道:「陛下不可心軟……來人!」

「陛下!」

李義府抬頭,不敢置信的道:「臣冤枉。」

武后冷笑,「拿下李義府!」

李義府剛想起身就被人按住了,旋即一團布堵住了他的嘴。

「嗚嗚嗚!」

李義府看著皇帝,嘴裡嗚咽,眼中幾欲噴火……

他徹底的想明白了。

長孫延就是故意的!

難怪他要五十萬錢,長孫延卻主動給了七十萬錢。可笑他當時還覺著自己威權無限,此刻才知曉這是個坑。

帝後聯手挖的坑!

李治起身,「流放巂州!」

巂州在蜀地,這一去不可能再回來了。

「嗚嗚嗚!」

皇帝最終還是親口說出了對他的處置。

這是一種恩斷義絕的姿態。

這條狗……朕不要了!

李義府被人拖著出去,一路宮人們紛紛避開,震驚不已。

到了宮外,那些官吏見到他都傻眼了。

直至一人罵道:「老狗,你竟然也有今日!」

「老狗!」

李義府垂下頭。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抬眸,眼中有淚花閃爍。

秦沙……

……

義府母、妻、諸子賣官市獄,門如沸湯。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白其贓,有狀,詔除名,流巂州,朝野相賀。三子及婿尤凶肆,既敗,人以為誅「四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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