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消息(2/2)
祿東贊走了,侍女說道:「公主,你拒絕了他。」
「他說使者去長安是代表著忠誠,但我知道祿東贊從不忠誠於誰。他還談及了友誼,當一個對手和你說友誼時,你要小心他……」
侍女說道:「難道……」
文成說道:「祿東贊很反常……他想做什麼?難道是想對大唐動手?」
……
「老陳。」
李晨東回來了。
「可有發現?」
陳武德蹲在火堆邊做飯。
李晨東說道:「大車不斷向西邊而去,我看了,應當是糧車。」
陳武德翻著石板上的薄餅,突然一怔。
「西邊!西邊……」
他抬頭,「西邊是去勃律……祿東贊在準備了。」
李晨東說道:「如此可得把消息傳回去。」
「再等等,確定了再說。否則咱們一句話就讓朝中大軍雲集於安西,耗費無數人力財力……嗷!」
陳武德的手按在薄餅上,薄餅都冒黑煙了,手指頭戳破了薄餅,按在了燒的滾燙的石板上,也冒起了黑煙。
「嗷!」
……
薛仁貴回來了。
大軍在後,他率領數百騎輕騎而來,隨行的還有阿史那賀魯。
距離長安只有五日路程時,阿史那賀魯請見薛仁貴。
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阿波羅可汗,此刻跪在薛仁貴身前說道:「我本是一條在草原流浪的野狗,先帝對我寬厚,我卻無恥背叛了他。天神震怒,我焉能不敗?聽聞漢兒殺人多是在鬧市之中,以儆效尤。我願意在昭陵被處死,以向先帝謝罪。」
薛仁貴手中拿著小刀削羊肉吃,良久說道:「等著。」
「是!」
阿史那賀魯渾身冷汗。
隨即有快馬進了長安城。
「薛仁貴凱旋,距離長安不足兩日路程。阿史那賀魯請罪,說先帝對其寬厚。朕在想,當年他就是野狗般的東西,先帝仁慈給了他兩千帳,給了他大義,可此人卻狼子野心……他懇請去昭陵謝罪,此等事可能獻俘昭陵?」
原先就獻俘過一次昭陵,不過性質不同,那一次是顯示大唐軍威,以告慰先帝。
這一次不過是一名敵酋而已,合乎規矩嗎?
宰相們面面相覷。
這事兒……為了一個敵酋就去打擾先帝的安寧,這個不大妥當吧?
許敬宗不忿,「陛下,古時大軍凱旋都獻俘於宗廟,擒獲敵酋多獻俘於帝王之前,沒聽聞獻俘陵寢的。不過臣在想,獻俘宗廟也是祭告祖宗,那獻俘昭陵何嘗不是祭告祖宗?先帝想來會歡喜不已。」
李治的眼睛依舊模糊,但頭痛好了些,他欣慰的道:「如此也好,兵部去一趟,禮部也去。朝中……」
他看著那些模糊的人影,說道:「上官儀去。」
這可是一次積攢資歷的重要活動。
上官儀心中暗喜,「是。」
武后說道:「兵部誰去?」
李治看了她一眼,「讓賈平安去。」
眾人看到上官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禁大笑。
「哈哈哈哈!」
李治笑著問道:「為何發笑?」
同僚的糗事自然不能說,所以宰相們不語。
但許敬宗卻脫口而出,「陛下,聽到趙國公也去,上官相公為之變色。」
李治不禁莞爾,「為何如此?」
許敬宗再度毒舌,「這一路去昭陵,還是獻俘,想來上官相公會詩興大發,可小賈在側,他卻只能一言不發,豈不憋屈?」
「哈哈哈哈!」
眾人不禁狂笑。
這個許敬宗啊!
李治不禁想到了當年文德皇后的喪禮上許敬宗的表現。這廝見到歐陽詢長得醜,竟然捧腹大笑,隨後被檢舉揭發。
這樣的臣子有能力,還坦率,正是帝王喜歡的那種。
而李義府……
李治目光轉動,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等宰相們走後,他才說道:「要注意李義府。」
……
「為何不是相公去?」
秦沙覺得此事皇帝的安排有些問題,「上官儀難道還能震懾住阿史那賀魯?」
李義府坐下,有些疲憊的說道:「賈平安也去了。阿史那賀魯見到他怕是會兩股戰戰。」
秦沙坐下,「相公,陛下的態度越發的冷淡了。」
「老夫知曉,看吧。」
秦沙回到了自己的值房裡冥思苦想著。
「帝後態度冷淡,想來和關隴覆滅有關。士族呢?」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若是皇帝想留著士族,那相公就成了雞肋。皇帝再無強大的對手,還留著相公作甚?飛鳥盡,良弓藏……」
他突然笑了起來,「可士族卻不甘心,連盧順珪這等不出窩的人都到了長安,可見士族的決心。」
「是了,如今新學蓬勃,士族倚仗的經學同樣成了雞肋,他們會惶然不安,擔心不斷衰弱,如此他們只有兩個法子,其一是打擊新學,其二便是儘量多的讓自己人出仕,通過無數官員來影響朝政……」
「如此,皇帝必然要留著相公。」
秦沙心情轉好,隨即回家。
妻子楊氏在做飯。
「阿娘如何?」
秦沙進去幫手,把熬煮著羊肉的陶罐端下來。
楊氏說道:「阿娘今日精神還好了些,只是身上瘦的,我扶了一把,全是皮包骨頭。」
秦沙神色黯然,「我知曉阿娘是在苦熬。」
他弄了一碗羊湯,端著去了後院。
張氏躺在床上,室內幽暗,她頭髮花白,臉頰深深的凹陷下去,眼眶同樣如此,看著駭人。
「阿娘。」
張氏微微動了一下腦袋,擠出了一個微笑,「大郎。」
「阿娘,喝羊湯。」
張氏如今不能吃麵食了,吃了不克化,所以家中多給她弄些雞湯羊湯。
「阿娘,我在羊湯里加了白玉豆腐,味道果真好,先前我都差點忍不住吃了一塊。」
「餓了就吃。」
張氏笑道。
楊氏過來把張氏扶起來,秦沙幫了一把,發現母親的身上果然都是皮包骨頭。
他笑道:「吃了這個養身子,這是醫官說的。」
張氏坐起來,喘息道:「你怎地認識醫官?」
秦沙說道:「上次遇到過,就請了他飲酒,問了問。說是雞湯羊湯都好,豕骨熬煮了也好。」
喝完湯,秦沙出去,楊氏剛想收拾,卻被張氏抓住了手腕。
張氏目光炯炯,「大郎可還在為李義府效力?」
楊氏下意識的道:「沒,夫君如今只是小吏。」
張氏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楊氏心中嘆息。
「大郎孝順,他不舍我離去,我在還能盯著他,讓他遠離了李義府。若我去了,大郎怕是會毀傷過甚,我卻不忍……」
張氏深凹的眼眶裡全是淚水,「這病啊!讓我疼的厲害。晚上睡不著,白日覺著活著便是受罪。可我不能去呀!我若是去了,大郎會傷心到何等境地?痴兒,痴兒……你這般,讓阿娘怎敢離去?」
室外,秦沙站在側面。
陽光很好。
他抬頭看了一眼藍天。
近乎於貪婪。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