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大唐男兒豈能忘恩負義(2/2)
小吏掂掂銅錢,兩枚銅錢在手心裡翻滾落下,碰撞聲清脆。
「是去永康陵。」
王福愣住了,「永康陵在哪?」
小吏看看手心中的銅錢,不耐煩的道:「在三原。」
王福眨巴著眼睛,「去作甚?」
小吏作勢喝罵,王福堆笑,「老夫擔心老二……回頭請你飲酒。」
小吏說道:「此事倒也不必瞞著誰……朝中李相知道吧?最是得寵的那個。李相上疏把祖父的墳墓遷徙到三原永康陵的邊上,陛下恩准了。李相那邊發了七縣的民夫,人手倒是不缺,不過咱們使君深受李相大恩,所以準備弄幾百個民夫去幫襯。今日去了也別後悔,今年你家老二的勞役就免除了。」
永康陵是李淵祖父李虎的陵寢。就如同是太宗皇帝陵寢周圍埋葬著那些大唐功臣一樣,在永康陵的周圍下葬也是尊榮和福氣。
王福堆笑道:「老夫看李相就如同是神靈般的,想去拜拜卻沒門路,老二能去,說不得還能沾些福氣呢!」
王福目送著老二遠去,臉上的諂媚漸漸消散,盡數是憂色。
「老丈!」
王福回身,就見右邊來了個男子。
男子背著包袱,還牽著馬,看似遠足的模樣。
王福露出了笑容,「郎君。」
男子拱手,「我準備去長安,這不水囊沒了水,口渴難耐,老丈家可方便?」
「方便方便。」
王福說道:「且進來歇腳。」
男子低著頭,「叨擾了。」
二人進了院子,王福說道:「三郎去弄碗水來,洗洗碗啊!」
一碗水送來,男子看了三郎一眼,說道:「好個精神的少年,以後怕是能從軍。」
「就怕輪不到呢!」
二人開始閒聊,男子見多識廣,讓王福不禁頻頻點頭。
「對了,剛才看到有小吏來你家?」
「是啊!縣裡要民夫。」
王福笑著。
男子嘆道:「這是春季呢!地里的活計不少,誰會在這等時候勞民?」
王福苦笑,「說是朝中李相家的祖墳要遷徙去三原。三原呢!和咱們華州好遠,可依舊要派民夫去幫襯,這一去路上都要耗費許多時日。」
男子喝了一口水,皺眉道:「三原和鄭縣南轅北轍,不該徵募民夫,你為何不問?」
王福笑著,「貴人的事呢!咱們能說什麼?做了就是。」
男子怔怔的看著他,良久問道:「這一去弄不好半路會生病,會……你若是質問,說不得還能不去。」
王福搖頭,笑著說道:「這一路興許會出事,可若是質問拒絕,是一家子出事。一人可能出事和一家子定然出事,老夫沒得選呢!」
男子嘆息一聲,「可你為何還能笑著?」
王福笑著,「日子就是這般,哭著是一日,笑著也是一日。老夫是一家之主,老夫沮喪,一家子都會沮喪。老夫笑著,孩子們看著心中有底。」
男子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還是問了,「若是你家老二出事,你可還能笑?」
這等長途跋涉去營造墳塋最容易出事。
王福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些,笑道:「咱們是螻蟻呢!死一隻螻蟻算什麼?最多是夜裡尋個沒人的地方捂著嘴哭一場……還能如何呢?」
男子喃喃的道:「原來如此。那我問你,你可恨這些官吏嗎?」
王福默然。
男子點頭,「我知曉了。可你一邊恨著這些官吏,一邊卻想讓孩子去從軍,去護衛這個大唐……為何?」
王福抬頭看著外面,眸中多了些神彩,「往前看!」
……
州廨外,三百民夫集結。
王老二就在裡面,他背著包袱,木然看著前方的官員。
「此去三原,你等要盡心做事,做好了有賞,做不好……全家倒霉!可聽到了?」
王老二跟著眾人喊道:「聽到了。」
有人喊道:「可三原好遠呢!這一去一來,加上做事少說得一兩個月以上,這地里的活都耽誤了,誰來管?」
官員目露凶光,「給貴人做事是你等的福氣,還想什麼活計。誰說的?找出來,耶耶今日打他個半死!」
王老二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男子被抓了出來。
官員舉起了皮鞭。
「耶耶今日抽死你!」
「你抽他試試?」
一個男子從斜刺里沖了出來,擋在民夫身前。
啪!
皮鞭落下,就抽在男子的肩頭。
男子毫不猶豫的揮拳。
呯!
官員面門中拳,頓時滿臉桃花開。
「拿下!」
他捂著鼻子喊道。
「是狄明府!」
啥?
一群人傻眼了。
擋在民夫身前的可不就是狄仁傑!
官員捂著鼻子愣住了。
「狄仁傑?」
「你等以為我此刻正在去長安的路上?」狄仁傑看著那些民夫,眼中有怒色,「廖使君令我徵用民夫,可卻不肯說清民夫去向。老夫拒絕,隨即廖使君就令我去長安。萬事哪有這般巧合?我才將出城五里就折返,正好看到了官吏徵用民夫。」
王老二愣住了,「這人怎地像是我出家門時看到的那個?」
官員怒道:「狄仁傑,你且等著,」,說完他轉身就跑進了州廨里。
狄仁傑回身喊道:「都回去!全都回去!」
三百民夫紋絲不動。
「他只是縣令,可華州做主的是廖使君。」
王老二嘟囔道:「狄明府是個好人,可好人往往沒好結果!」
狄仁傑見眾人不動,就說道:「此事並非公事,你等無需前去,只管回去!」
「狄仁傑!」
州廨里一聲怒吼,接著廖友昌出來了。
他陰鬱的看著那些騷動的民夫,說道:「李相遷徙祖墳陛下點了頭,不只是發動民夫,朝中百官,長安的貴人們都送了奠儀。我華州出三百民夫不過是做個樣子,你狄仁傑卻屢次從中破壞。」
那些民夫馬上站的規規矩矩的。
狄仁傑心中生出了悲哀之意。
廖友昌說道:「老夫數次對你寬宏,可你卻屢教不改。如此,老夫處置你也不算是不教而誅。」
狄仁傑說道:「敢問廖使君,此次徵發民夫可有朝中之令?」
有毛線!
廖友昌冷笑道:「你的縣令之責暫且停了,範金代之。等老夫上疏朝中說明此事……你且等著丟官去職吧!
狄仁傑怒了,「朝中無令徵發民夫,州里可有令?你廖使君為了諂媚李義府,就自發徵發民夫去三原。」
那個官員冷冷的道:「那又如何?」
是啊!
那又如何?
地方官員隨意徵發百姓做工的事兒多不勝數,你狄仁傑管得過來嗎?
狄仁傑鬚髮賁張,「這是百姓,不是你等的奴僕!」
廖友昌淡淡的道:「你且回去等著,從此刻起,鄭縣之事與你無關!」
這就是被停職了。
狄仁傑心中湧起悲意,心想此次再度惡了上官,二度下台,想來再也不會有第三次起復。
我悔了嗎?
狄仁傑搖頭,執拗的道:「此事我當上書朝中。」
廖友昌身邊的官員冷笑道:「李相何等威嚴,他不上書則以,上書李相豈能輕饒了他?弄不好隨便套個罪名就流放了。」
李義府這等事兒乾的特別麻利。
廖友昌點頭,「對了,狄仁傑家中可有權勢?」
官員搖頭,「早就敗落了。」
廖友昌笑了,「如此這便是自尋死路!」
官員說道:「看看那些民夫,誰會聽給他的?這便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呢!」
狄仁傑緩緩走過來。
民夫們低著頭。
他們什麼都不懂。
所以我當為他們做主!
狄仁傑這般想著。
廖友昌等人目光陰冷看著他。
「大唐男兒豈能忘恩負義?」一個民夫突然抬頭,那臉漲紅著,「狄明府,多謝了!」
一個個民夫抬頭。
拱手!
「多謝狄明府!」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