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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大唐處處皆關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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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寬咬牙,「有多少老夫要多少?」

大族隱戶被清理後,勢力明顯萎縮了大半。沒有了人口,他們就像是褪去了利齒和利爪的野獸,只能咆哮,卻無法傷人。

受此影響,儒學的地位一降再降,那些曾經牛皮哄哄的大儒,如此出門也得小心些,免得吹牛吹過頭了,會被人駁斥。

儒學的地位降低,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國子監學風不正,認真讀書的人越來越少了。

「此事還得要請示。」

賈平安真的不在乎國子監沒落與否,但他卻希望能有另一個教育體系來抗衡新學系統。

不能壟斷,否則多年後算學依舊會成為儒學第二。

王寬隨即就上了奏疏。

「皇后,國子監祭酒王寬懇請朝中調派算學先生去國子監教書。」

皇后明顯的楞了一下。

國子監,那不是儒學的大本營嗎?

王寬竟然開口求援,要改弦易轍,開新學了?

這事兒帝後顯然樂見其成。

……

算學抽調的數十先生進了國子監,國子監炸鍋了。

「我等不學新學!」

一群師生咆哮著,而士族三劍客面色慘白在嘀咕。

「不學就去學儒學!」王寬站在那裡,堅定的道:「願意學新學的自去報名。」

不是強迫,而是自願。

「老狗!」

人群中飛來了硯台,正好砸在王寬的額頭上。

王寬踉踉蹌蹌的後退,郭昕扶住了他,說道:「叫醫者來。」

「不必。」

王寬抬頭,鮮血流淌的滿臉都是。

他扶著郭昕說道:「故步自封就是自尋死路,儒學該改了,可如何改?該心向天下,讓那些說教少一些,讓那些能強盛國家的多一些……整日學做人,可老夫看著這些年也沒出幾個好人,這頭懸樑錐刺股的苦讀如何做人,何益?」

他的聲音蒼涼,「不願學新學的可不去,願意的報名,每日排課。」

他緩緩走了過去,人群裂開一條縫隙。

「老狗!」

有人痛斥。

有人卻歡喜的道:「我要學新學!」

「娘的,你等不願學自去,別特麼的阻撓,信不信耶耶弄死你!」

武勛的孩子都叫囂著要學新學,而文官子弟卻大多反對。

「他們的父祖都是靠著儒學出人頭地,如今儒學式微,他們若是低下頭,父祖的面子要不要了?」

「是面子還是兒孫的前程大?」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王寬就這麼緩緩走過人群,回身道:「老夫不會是國子監最後一任祭酒!」

人群默然。

儒學式微已成定局,若是這般發展下去,專門教授儒學的國子監就很尷尬了,地位只會越來越低,最後無人關注,無人報名……只能關門大吉。

有人不忿的道:「新學裡也在教授儒學。可見我儒學博大精深!」

「趙國公說了,新學就該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儒學自然有好東西,這些好東西就該拿來教授給學生們。」

郭昕說道:「祭酒想為國子監引入新學,你等卻如喪考妣,兩相比較,你等面目可憎,恬不知恥!」

國子監分裂了。

「國子監如今一部分專門學儒學,一部分儒學和新學都在學。」

王勃覺得這樣的局面很有趣,「平日裡兩邊會不會打起來?」

賈平安搖頭,「你小覷了他們。」

王勃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裝比,目中無人。

「那些人口口聲聲只學儒學,並非是堅定捍衛儒學。」

「那是為何?」王勃問道。

賈平安說道:「你想想科舉名額。」

王勃恍然大悟,「是了,如今科舉中儒學錄取的名額不少,若是學新學的多了,報考儒學科目的人就少了。人越少他們的機會就越多。」

「這不是你不夠聰明。」賈平安說道:「這等在混亂中維繫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手段是那些人家的立身之本。」

他不覺得這樣的選擇有錯,「新學學堂如今星羅棋布,有人上了奏疏,說科舉中新學名額太少了些,朝中的回覆是逐年增加。」

王勃問道:「是誰的建言?」

這個問題問得好。

「一個文官,他的孫兒就在新學讀書。」

「以利驅之。」

賈平安點頭。

「當站在這邊的人越來越多時,許多事無需我們去做,那些人就會自發鼓譟。」

「王寬看到了這些,知曉再不動手國子監將再無機會。」

賈平安起身,「謀劃多年,如今才開花結果,但我卻倍感欣慰。」

心情一好,賈平安就去了新城那裡。

「看看大郎。」

新城抱著李鶴,嘴角噙笑,竟是少見的溫柔。

賈平安接過孩子,熟練的逗弄了一下。

「皇帝和你此次算是得罪了天下權貴和大族。」新城說道:「皇帝在宮中還好,你在外面行走要當心些。」

賈平安說道:「我如今出門帶著五六人,安穩的很。」

奶娘來了。

她抱著孩子去餵奶,賈平安順勢攬住新城的腰肢。

「新城,你可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有容乃大。」

「小賈你……」

一陣酣暢淋漓後,新城面色緋紅,趴在他的胸膛上,低聲說話。

「最近不少人來尋我,說是賣地,價錢還低。」

「這是糊弄人。」

賈平安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

新城點頭,「我知曉,如今那些人沒了隱戶,尋不到人為他們耕種,田地都荒蕪了。若是不賣虧的更厲害。」

賈平安輕輕翻身,看著她說道:「此刻不賣的,後續會吐血。」

「為何?」

「你先服侍好再說。」

「小賈你……」

……

「家中的田地如今在賣,不過那些人多是觀望。」

王舜咬牙切齒的道:「這一下堪稱是刮骨剝皮。皇帝這是一石二鳥,清理了隱戶之後,朝中就多了大量人口,這些人口充實了安西和南方各處。

皇帝在朝堂上說了,關中不堪重負,以後人口會源源不斷流向四方,為了鼓舞百姓移民,大唐下一步的重點將會是關中之外,大唐將會出現無數個繁茂的關中……」

「這是小賈的話。」盧順珪拿著書卷說道:「新學中有一課叫做經濟,其中提及了經濟均衡發展和國家興衰的關係,頗為有趣。」

盧順珪興致勃勃的道:「書中提到了地區發展差異造成了地區隔閡,富裕之地會嫌棄貧困之地,恨不能自成一國。而貧困之地會羨慕嫉妒富裕之地,長久的貧困會引發許多不測,譬如說造反……而均衡發展各地的農業和商業,便是解除這一威脅的最好手段。」

「二兄你從何得知這些?」盧順載問道。

盧順珪揚揚手中的書本,「這是老夫去賈家拿到的課本,堪稱是發前人所未發,字字珠璣。士族所謂的經世之學,在這本書之前原形畢露,拿給老夫擦屁股都嫌棄。」

王舜不自在的道:「盧公此言……」

「覺著是貶低了士族?」盧順珪小心翼翼的把書捲起來,塞進袖口裡,然後才說道:「老夫當年說過什麼?可一群人把老夫當做是中了邪,從此老夫再無出仕的機會。如今你等可看到了?」

盧順珪緩緩說道:「地域貧富差距會帶來什麼?你等可知曉?你等壓根就不知曉。就算是知曉了你等也會無動於衷,不是你等無動於衷,而是你等壓根就沒有法子去解決此事,所以你等傲氣什麼?」

王舜看了盧順載一眼。

「二兄。」盧順載苦笑,「都什麼時候了……」

「正是因為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老夫才會說這番話。」盧順珪說道:「士族要想再現輝煌,唯一的法子便是把所謂的家傳經學從神龕上請下來,去學習別的學問。別說什麼獨尊儒術,那只會讓士族成為老嫗的裹腳布,又長又臭!去學新學!踏踏實實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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