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作繭自縛(2/2)
魏青衣搖頭,「非也。窮了,也就知足了。窮了能追求的少。追求的少,**就小,**小,人就活的簡單……活的越簡單,人就越快活。」
范穎嘟囔著,「什麼快活,有錢才快活。」
魏青衣莞爾。
「青衣,今日有人請客,老夫便不回來吃飯了,你自家記得做,莫要忘記了啊!」
「知道了。」
魏青衣站在屋檐下,春風吹過,衣袂飄飄,恍如仙子。
范穎一路去了平康坊的一家酒樓。
「楊兄!」
楊雲生已經到了,笑道:「來了,飲酒。」
二人坐下,范穎說道:「最近老夫去鄉間轉悠,見到了不少兇悍的雞,有一隻堪稱是猛將,可看著外表尋常,老夫不解,就問了主人,主人說這隻雞喜歡在牆根等陰涼處覓食,那等地方多蜈蚣,蜈蚣有毒,這雞吃多了蜈蚣便兇悍無比,見到人從家門外走過都會撲擊。」
「還有這等事?」
二人越聊越熱絡。
微醺後,范穎笑吟吟的道:「今日楊兄竟然不忙?」
楊雲生愜意的道:「盧公來了幾個客人,老夫得閒就出來尋你。」
范穎舉杯相邀,「什麼客人,竟然還得讓楊兄避開,可見盧公對楊兄也並非信任。」
楊雲生搖頭,眉間多了些黯然之色,「非是如此。來的是士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大概是商議要事……」
喝完酒,二人告別。
范穎轉了幾個圈子,換了衣裳後,出現在了百騎中。
「士族那邊來了些德高望重的人,和盧順載等人商議要事。」
消息迅速到了帝後那裡。
「什麼要事?」
李治皺眉。
武媚說道:「士族此次被拿下十餘人,那些人惱火了吧。」
李治冷哼道:「一群蠅營狗苟之輩,卻偏生背著個君子的名頭。」
武媚笑著令人去泡茶。
李治的神色這才融洽了些。
熟悉的茶香啊!
李治輕輕嗅了一下,「濃了。」
王忠良贊道:「今日的茶葉大片了些,陛下神目如電吶!」
武媚緩緩說道:「還有一事。李義府與士族此次暗中交易,那些士族長者來了長安……」
李治的眸中多了些冷意,「狗若是不聽話……朕在看著。」
尋尋趴在邊上,抬頭茫然看著帝後。
……
太子正在等舅舅。
「殿下,趙國公該來了。」
曾相林已經出去幾次了,可依舊沒看到賈平安的身影。
讓太子久等,太過分了吧?
「來了來了!」
賈平安姍姍來遲。
「阿福今日有些躁動不安,誰都安撫不好,只有我。」
賈平安覺得阿福是發情了,可想想卻覺得不對。
熊貓發情就像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般的稀罕啊!
「舅舅,你覺著五戶聯保該不該廢除?」
呃!
這個問題……
曾相林一臉糾結,顯然也被太子問過這個問題。
賈平安說道:「我教過你分析事物的法子。五戶聯保該不該廢除,先得從源頭去尋找……五戶聯保何時出現?為何出現?」
李弘說道:「最早的是商鞅。」
「對,五戶聯保就是連坐法,為何要行連坐法?」
賈平安在誘導。
李弘說道:「好管束百姓。」
「沒錯。」賈平安說道:「如此一分析就得出了結論,五戶聯保的設立是為了管束百姓,那麼我們再倒推,為何要用這等法子來管束百姓?」
李弘仔細想著。
「是官吏管不好百姓。」
思路瞬間全部打通了。
李弘說道:「官吏管不好百姓,所以就用連坐之法,用威脅來達到目的。那麼是否該取消五戶聯保之法,就得看大唐官吏能否管束好百姓……」
「你看,可是全數解開了。」賈平安笑道。
「是。」李弘說道:「若是取消連坐之法,逃戶會增加。」
「五戶聯保之下,誰家敢逃亡,鄰居就會倒霉,所以鄰居會盯著他們。」這便是連坐之法。
「可鄰居卻是無妄之災。」李弘有些糾結。
賈平安說道:「那麼再追溯,為何百姓會逃亡?」
李弘說道:「不堪賦稅重壓。」
賈平安點頭,「明白了嗎?」
連曾相林都明白了。
「原來做事還有這等精巧的法子嗎?」
他覺得自己打開了一個新天地。
等賈平安走後,李弘坐在那裡,良久都沒說話。
「見過皇后。」
武媚來了。
「五兄!」
她牽著太平,小小的人兒見到兄長後就扯著嗓子叫嚷。
李弘笑著起身,「見過阿娘,太平,今日可乖?」
「乖!」
太平依舊叫嚷。
李弘趕緊吩咐道:「去弄了吃食來,要精巧的,不能堵住嗓子的。」
武媚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李弘說道:「舅舅說孩子不懂,若是吃那等顆粒的食物,不小心就會整顆咽下去,若是堵住了喉嚨就危險了。」
「倒是細心。」
武媚鬆開手,太平就搖搖晃晃的走過來。
她走到李弘的身前,仰頭伸手。
「抱!」
李弘彎腰抱起她,笑道:「太平又重了些。」
太平說道:「五兄,吃。」
「太平如今還不能吃。」
貴人的孩子斷奶晚。
李弘笑著作罷。
「對了,先前看你發呆,是想什麼?」
武媚問道。
「有個問題一直讓我困惑……」
李弘說道:「五戶聯保連累無辜,我一直在想能否廢除了。今日舅舅來,我便請教了他。舅舅讓我溯源……五戶聯保之法原來是官吏無法管好百姓的無奈之法,也算是懶政之法……」
武媚笑道:「是懶政之法。讓百姓切膚之痛,如此他們才會互相督促。」
「可這不公平!」李弘說道:「我也知曉這等不公暫時沒辦法解決……除非大唐的官吏能管好百姓。」
「能嗎?」武媚問道。
李弘猶豫再三,鄭重搖頭。
大唐官吏的治理水平也就是普通,但有個長處就是基層管理……坊和村是最小的管理單位,坊正和村正就是一個個聚居點的長官。
這樣的基層管理單位輔以連坐法,這才是大唐立國後迅速安定下來的原因之一。
但連坐法對不對?
……
「不對。」
王勃說道:「先生,這是懶政。」
賈平安說道:「可只能如此!」
王勃氣咻咻的道:「先生,那是官吏的問題。你曾教導我誰的責任便是誰的責任。百姓逃亡或是不繳納賦稅,這該是誰來管?是官吏!可官吏管不了,於是便行連坐之法,讓鄰居來管,這是懶政。」
賈平安:「……」
他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王勃卻越想越生氣,「若是無法管束,這同樣是官吏的問題,和百姓何干?」
賈平安問道:「難道就置之不理了?」
王勃搖頭,「自然不能。先生你說過一件事的好壞要看它是造福大部分人還是只顧著一小撮人,或是對家有利,或是對國有利,需要權衡利弊。」
賈平安點頭。
「百姓不繳納賦稅能有多少人?」王勃說道:「極少,為了這個極少行連坐之法,這是懶政,也是漠視百姓。」
有趣!
「若是百姓逃亡呢?」賈平安再問道。
王勃說道:「這又得回到先生教授的方法論了,遇事要溯源,百姓為何逃亡?只有一種可能,熬不住了,因各種緣故交不起賦稅……這樣的百姓該不該繳納賦稅?我以為值得商榷。難道要逼死人才是官吏的政績?」
「哈哈哈哈!」
賈平安放聲大笑!
外面路過的賈洪說道:「阿耶好歡喜。」
賈平安是很歡喜!
「某地遇天災,或是乾旱,或是水患,或是蝗災,每當這等時候朝中總是會豁免當地的賦稅。那麼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為何不能豁免?」
王勃很嚴肅的看著賈平安。
賈平安倍感欣慰。
他想到了後世的個人破產。
老子總算是把這個小子給教出點模樣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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