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朕送別你了(2/2)
「接著就這麼弄。」他有些累了,回身,就見那個先前喝酒的老將身體搖搖晃晃的,突然轉身說道:「老夫……老夫……」
呯!
老將撲街。
眾人愕然,有人扶起他,訝然道:「醉死了。」
醉死指的是醉的人事不省。
「只是一碗酒?」
呵呵!
賈平安笑了笑,「扶著去睡下吧,最少得睡到明日。」
他走了出去,見天色漸漸暗淡,就問道:「可有飯食?」
「有有有。」
程處默親自交代,帶著人把飯食弄了來。
此刻大伙兒也沒什麼心情,胡亂吃了,就繼續等候消息。
酒水擦拭一直在繼續著,偶爾還得看看傷口。
「並未有膿液。」
賈平安不知這些法子能否救回程知節,聽天由命吧。
他進去,再度擦拭。
後世早些年的高熱病人,當燒的厲害時,醫院也會弄了酒精來擦拭退熱。
這事兒他知道,但老程的傷口才是關鍵。
沒有消炎藥,沒有抗菌藥,唯一的法子就是消毒,清理傷口,讓人體的自愈能力發揮作用。
老程,你別死啊!
賈平安記得老程是個長壽的,若是此刻去了,多半是被自己這隻蝴蝶給扇沒了。
老天爺不會收拾我吧?
賈平安有些心虛。
他不斷的擦拭著。
汗水模糊了眼睛,他伸手擦拭了一下,就聽到了嗯的一聲。
程處默不敢相信的看著睜開眼睛的父親,喊道:「阿耶!」
外面的老將們齊齊起身,都嘆息一聲,準備進去送老程最後一程。
程知節睜開眼睛,覺得有些恍惚和虛弱。
他看看房間,沒錯,是自己的房間。
娘子呢?
老大怎地看著像是死了爹似的?
這少年是誰?
怎地在擦拭老夫的大腿?
是小賈?
程知節的腦子緩緩清醒,然後贊道:「好酒!」
賈平安只覺得身體一軟,身後一隻大手就扶住了他,梁建方喊道:「給小賈弄了凳子來。」
賈平安一直在俯身給程知節擦拭,此刻身體僵硬,動都動不了。
他緩緩坐下,脊背處發出咔嚓一聲。
「老程,覺著如何?」
梁建方俯身問道。
「有些……累。」程知節微微喘息。
「累就好啊!就怕你不累。」梁建方大喜過望。
迴光返照時不會覺得累,而且很是精神。
人體的所有系統精誠團結,迸發出最後的力量,最後歸零。
「那幾個醫官,趕緊進來。」
這時候醫官就比郎中管用。
幾個醫官進來輪番整治,最後一臉震驚。
「竟然活過來了!」
眾人齊齊看著賈平安。
「為何?」
程處默可不管為何,躬身,「多謝小賈。」
這時候話越少,就越鄭重。
那等感謝的話說了一籮筐的,多半是敷衍居多。
「閃開,娘子進來了。」
一群男人的地方,崔氏進來有些不妥當。
但她依舊來了。
「夫君。」
見到程知節醒來,她所有的堅強都消散了,不禁歡喜落淚。
程知節說道:「老夫死不了,小賈……小賈……」
「啥事?」賈平安起身。
程知節含笑道:「好。」
只是一個好字,賈平安拱手,「剩下的就是傷口處置,按照某說的,任何接觸傷口的東西,要麼水煮,要麼就用那酒浸泡,時辰不可少。」
醫官們都猶豫了一下,但梁建方喝道:「可聽清了?」
蘇定方想殺人,「救人時你等無用,這等時候還矜持個屁!盧國公若是被害了,你等死不足惜。」
幾個醫官瑟瑟發抖,賈平安順勢告辭。
真的累啊!
崔氏看了他一眼,「大郎送平安出去。」
「是。」程處默帶著賈平安出了後院,也不說謝,等出了側門時,才認真的道:「等阿耶好了,來家中飲酒。」
賈平安應了,回家後倒頭就睡。
而李治此刻正在凌煙閣,負手看著那些功臣。
凌煙閣里分外三處,按照官職高低排列。
程知節並不在最高的一處,邊上是秦瓊、李勣等人。
這些老將任何一個存在都是定海神針般的作用,可依舊熬不過歲月的煎熬,漸漸凋零。
「阿耶你說過李衛公後,大唐名將唯三人,英國公李勣,宗室李道宗。以及薛萬徹。薛萬徹不可重用,李道宗……唯有李勣能用。而程知節便是其下的名將,雖說蟄伏,可若是去了,這裡還有幾人?」
「陛下,梁建方讓賈平安診治盧國公。」
一個內侍站在外面,大氣都不敢出。
這裡面的每一幅畫像的背後都是一段金戈鐵馬,都是一段可名列青史的記錄。
李治額頭上的青筋蹦跳了一下,「大將軍這是想讓掃把星去……以為厭勝嗎?」
用掃把星去壓制,這個想法真的很奇葩。
「病急亂投醫罷了。」
李治依舊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畫像。
這些畫像有的他還熟悉,有的卻漸漸陌生。
「陛下,歇息了吧?」
外面來了王皇后。
她最近的日子很是得意,所以看著多了不少雍容之色。
「你且去。」李治突然失去了和她敷衍的心情。
王皇后一怔,隨即回去。
「令人打聽。」
她走在宮中,身後跟著一長溜人。
晚些有人來了,「皇后,說是盧國公病重,恐不治。」
王皇后嘆道:「盧國公,大唐之名將。他若是去了,大唐便少了一尊能震懾外敵的大神,難怪陛下心情鬱郁。」
她還在唏噓,就聽有人在呼喊,「陛下何在?」
「誰在那裡呼喊?」王皇后怒道:「拿了來!」
有人衝過去,見是王忠良,就喊道:「是王忠良,皇后令你過去。」
王忠良奉命去程家蹲守,被一干老將壓的心中鬱郁,此刻被這麼一說,不禁惡向膽邊生,於是揮拳……
呯!
內侍挨了一拳,回去喊道:「皇后,王忠良不聽,打了奴婢!」
「越發的大膽了!」
王皇后沉聲道:「去看看。」
有人跟著過去,一路到了凌煙閣。
「陛下!」
李治正在回想往事,被吵了一下,皺眉道:「去看看。」
一個內侍出去,回身道:「陛下,王忠良來了。」
李治深吸一口,目光在程知節的畫像上停留了一瞬。
朕送別你了。
「陛下。」
王忠良衝進來,一臉狂喜的道:「盧國公活過來了。」
李治先是一怔,接著握緊雙拳,追問道:「說清楚。」
王忠良說道:「醫官和郎中束手無策,賈平安帶著酒水來,用酒水清洗了傷口,盧國公發熱,賈平安用酒水抹身,竟然就醒來了,先前還喝了粥,醫官看了,說是最危急的時候過了,後續要多養養。」
先帝保佑!
李治默念了一句。
他登基未久,不管是內外都面臨著挑戰。而能給他安全感,能為他站台的唯有武將。
這些老將威望高,存在一個就是對他的一份助力。
他想了想,「準備一下,朕去看看。」
「陛下。」王忠良覺得這有些恩寵過了。
李治卻不理,晚些便衣,在百騎的保護下去了程家。
程家人見到李治時顯然是被驚住了,李治笑著撫慰了幾句,去看了沉睡的程知節。
「只管治,差什麼說話。」李治很爽快,隨後就準備回去。
皇帝來探望,這便是極大的恩寵,崔氏知曉這個信號的意義。
她坐在床邊,低聲道:「你啊你,你想折騰,不甘心蟄伏……以往我不答應,可你卻不快活。此後……我便不管你了,若是死,便是一起死,若是活,便是一起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