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許多事……該在恩怨之上(2/2)
明靜為之一震,程達也拼命給賈平安使眼色,示意他小心應對。
賈平安上前,「有人販子拐賣良人來此,某帶人來查。」
德鴻微笑道:「德揚寺並無良人。」
賈平安上前一步,笑道:「那便是不良人!」
不良人便是查案子的胥吏,這話堪稱是石破天驚。
「武陽伯!」
程達面色大變。
一旦德揚寺發怒,以朝中對僧人的態度,百騎少不了責罰。
一家寺廟自然不足以如此,但長安城中多少寺廟?
這些寺廟彼此相熟,守望相助。
那些達官貴人多是這些寺廟的施主,一旦他們集合起來,那影響力能把百騎擊成齏粉。
德鴻微微眯眼,「原來是武陽伯,德揚寺並無人販,請回吧。」
賈平安微笑道:「某確定!」
德鴻的眼中多了些冷漠,「這裡是德揚寺,檀越莫非以為這裡是皇城?皇權不在方外,檀越自重。」
帝王和方外是兩個世界,李治對佛家的態度看似熱情,骨子裡卻冷漠。但卻忌憚佛家的龐大勢力,所以保持著一個相安的距離。
這種局面在玄奘坐化後就進入了一個高峰:無數人送別玄奘,而李治的處理只是中規中矩,表現的哀傷,但玄奘的身後事卻平淡。
這便是目前的局面。
賈平安若是打破了這個局面,頃刻間就會大禍臨頭。
程達走到了賈平安的側後方,低聲道:「可在寺外圍捕。」
在外面就是守株待兔,但那些人若是不出來,百騎就成瞭望夫石。
賈平安笑道:「這是某第三次請求……百騎要搜查德揚寺。」
事不過三!
德鴻的眼中多了探究之意。
德揚寺的香客中權貴無數,一個小小的武陽伯何以這般跋扈?
身後有僧人低聲說道:「他便是掃把星。」
德鴻瞭然,然後淡淡的道:「回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
「某說過事不過三!」
賈平安把先禮後兵的姿態擺足了,此刻突然變臉,喝道:「德揚寺包庇人販,全寺搜索!」
德鴻變臉,身後有僧人喝道:「你敢!」
賈平安喝道:「動手!」
包東毫不猶豫的帶人沖了進去。
程達一咬牙,「去!」
他帶著剩下的百騎轟然沖了出去。
德鴻面色微紅,身體微微顫抖,「德揚寺從未遭遇此等屈辱,武陽伯,你好自為之。」
這話就是翻臉:賈平安,咱們沒完!
賈平安笑了笑。
明靜看著他,覺得這人有些古怪。
往日賈平安顯得格外的狡黠,弄的她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
這樣的賈平安就是個老油條。
可在此刻,賈平安卻為了幾個良人和德揚寺翻臉,後果之嚴重,讓她不敢置信。
這人究竟是狡猾還是傻?
賈平安緩步進去,身後那些僧人的目光就像是利箭,讓人如芒在背。
裡面一番搜索,有人發現一個房間被鎖著,就讓僧人打開。
陪同的僧人只是冷笑,「這裡面乃是堆放經文之地,你等帶著刀槍,戾氣十足,豈可觸碰經文?」
賈平安來了。
「經文可化戾氣,為何不開?」
僧人:「……」
耍嘴皮子,賈師傅怕過誰?
「打開!」
他見僧人眼神閃爍,就知道有鬼。
僧人說道:「此乃……」
嗆啷!
橫刀出鞘!
賈平安單手握刀,盯著他喝道:「與你十息!」
僧人愕然,開始以為賈平安是在玩笑恐嚇。
可那雙眸子裡全是漠然。
他才想起了這位是被老帥們誇讚為有名將之才的悍將,更是築京觀的魔頭。
築京觀威懾!
凶名赫赫!
殺人盈野!
這樣的人……
僧人的臉上汗水滑落。
賈平安可以強行弄開房門。
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德揚寺主動開門。
「七、八、九……」
他握緊了刀柄!
僧人一直在看著他的眼睛,感受到了殺機,就喊道:「這便開了!」
後面有人喊道:「不能開!」
幾個僧人急匆匆的趕來。
「攔住!」
程達拔刀,帶著人擋住了那幾個僧人。
前方,僧人顫顫巍巍的拿出了鑰匙。
「打開!」
賈平安的聲音很平靜。
僧人哆嗦著打開了房門。
賈平安推開……
屋裡沒有窗戶,很悶熱!
十餘少年就坐在地上,目光茫然。
他們被繩索捆綁著,嘴裡堵著東西。
見到賈平安時,這些少年依舊木然。
明靜低聲道:「做了寺奴,此後只管做事或是種地,無需管什麼賦稅,對於這些少年而言是好事。」
這便是另一種形式的隱戶。
一邊是家中多出的孩子,一邊是沒有田地可授的窘境,人販子攛掇一番,於是那些人家就把自己的孩子賣了。
可大唐有規矩在,不許良人為奴。
但這個規矩在寺廟裡成了擺設。
寺廟有許多田地需要耕種,這些少年就是上好的勞動力。他們的一生都將為寺廟耕種,而官府也不會來查詢什麼可有良人為奴這等事兒。
這便是特權!
此刻這個特權被百騎給揭開了。
賣良為奴!
他回身。
那些僧人只是冷笑。
「帶出來。」
賈平安往前走,明靜跟在身後。
「抓到了!」
外面有人在喊。
「人販子三人!」
包東的聲音格外的歡喜。
賈平安沉著臉往前走。
那些少年被帶著,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
德鴻就在前面。
一群僧人看著賈平安,那目光分外的冷漠。
「此處乃是世外!」德鴻的聲音格外的堅定。「世俗管不得的地方為世外!」
賈平安止步,「世間並無世外之地。」
德鴻看了那些少年一眼,「武陽伯要與德揚寺為敵嗎?」
這是最後的威脅,也是最後得緩和機會。
程達呼吸一緊。
明靜看著賈平安的後背,覺得自己面對這等局面無能為力。
賈平安卻異常的平靜,「出家為何?俗世滔滔,紅塵滾滾,紛擾不堪。出家只為求得解脫。衣食住行自家打理,這便是自力更生。天予萬物養人,人何以回報?」
他指指那些少年,「以人為奴,這是天道?奴役良人耕種,自己卻坐享其成,這是哪門子的解脫?這是哪門子的世外??」
德鴻念誦了一聲佛號,回身就走。
「他慚愧了?」有個百騎問道。
雷洪面色凝重的道:「不,是要準備動手了。」
萬年縣的不良人們趕來了。
「交給他們。」
這等事情的善後不是百騎的強項。
「自己帶走。」
人販子也被送了過去。
「打斷腿!」
賈平安上馬。
包東一愣,喊道:「武陽伯有令,人販子打斷腿。武陽伯,幾條?」
賈平安伸出兩根手指頭。
「武陽伯有令,人販子打斷兩條腿!」
明靜追了上去,「那德鴻頗有名氣,回頭他若是來皇城外尋麻煩……」
程達直接說了裡面的事兒,「寺廟有寺奴,這是早年就有的事。就和門閥世家有隱戶一個道理。那些寺奴耕種做事,所以寺廟富得流油……咱們這一下算是揭開了此事,德揚寺不會善罷甘休。」
「那便來吧。」
……
「他真去了?」
萬年縣縣廨里,朱浩覺得自己聽錯了。
不良帥點頭,「明府,武陽伯得了消息後,百騎傾巢出動,隨即闖入德揚寺,找到了那些良人,抓獲了人販子……」
朱浩起身又坐下,單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卻又放下了。
他面色潮紅,喜氣盈腮,「德揚寺那邊如何?」
不良帥低頭,「德鴻呵斥武陽伯,但武陽伯依舊不肯退讓。」
「山雨欲來風滿樓!山雨欲來風滿樓吶!」
朱浩拍手笑道:「某隻是隨手弄了個事,只想讓賈平安為難一番,誰知他竟然莽撞如此,這便是天意,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