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良心(2/2)
良久,他說道:「去吧。」
武媚告退。
張天下的脊背都濕透看,趕緊扶著她回去。
李治笑了笑,「她是想說……那些宰相重臣們就算是想殺了朕,可依舊會裝作是忠心耿耿的模樣。而賈平安卻是言行如一。」
「這是什麼?」他突然問道。
王忠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經常跪的地方,吸吸鼻子,「陛下,這是……奴婢聽聞過一句話,有所為,有所不為。」
「蠢材!」
李治罵道:「你這是想說朕是昏君嗎?」
王忠良下意識的就往那邊走去。
李治見他自覺,就起身出去。
夜色蒼茫,長安這座城市漸漸安靜了下來。
但李治知道,在平康坊里,此刻依舊是燈火通明,那些青樓酒肆里全是人。
這便是大唐。
他負手看著夜幕,直至許久之後。
武媚一路緩行,路上遇到了王皇后一行人。
幾個燈籠昏暗的照著王皇后身邊,她冷笑道:「這等時候了還去陛下那裡,果然是狐媚。」
武媚看著她,並未說話。
王皇后突然笑了起來,「聽聞……你那個阿弟被陛下處置了?」
武媚微笑道:「君王所賜,雷霆雨露皆是恩典,何來的處置?」
王皇后被梗了一下,然後笑道:「你以後在宮外少了個幫手,晚上睡覺可會做噩夢?」
她看向那個大肚子的眼神中帶著憤恨。
憑什麼我就不能生子?
若是她有皇子,什麼蕭淑妃,什麼武媚,她覺得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他們。
但想到最近柳奭等人在外面籌劃的事兒,她就有了底氣。
陳王現在很清楚誰才是自己的娘,對她頗為依賴和恭謹。
有這麼一個假子在,她依舊能鎮壓了這些女人。
「天黑路滑,要小心。」
王皇后自然說不出這等話來,蔡艷代勞了。
武媚的眼中壓根就沒有這個人,微微一笑後,說道:「我從不做噩夢,一醒來便是天明。」
王皇后低喝道:「走!」
她最近幾年失眠,晚上經常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醒來後,枕頭上就多了脫髮。
她下意識的摸摸髮際線……
老娘好悲傷!
……
賈平安回到家中,家裡人不知道這事兒,知情的表兄只是和他嘀咕了許久,然後難過的去給姑母匯報工作。
「晚上弄些酒來。」
賈平安在家不喝酒,今日卻破例了。
喝一點酒,一覺睡到大天亮。
不上班的日子很爽啊!
賈平安慢悠悠的吃了早飯,趙岩拿著書本來請教,二人就在院子裡上課。
明靜在和阿福套近乎,可一接近,阿福就齜牙。
「那是郎君的寶貝。」看到明靜想拿棍子逗弄阿福時,杜賀及時給她敲了警鐘。
明靜看了賈平安一眼,「那學生看著有些笨。」
她的聲音不小,趙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過很認真,比我當初學道還認真。」
趙岩心中微喜,少年人就喜歡這等誇讚,就讓誇讚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賈平安發現他有些走神,就說道:「你如今只是初學者,不專心……今日的功課加倍。」
趙岩馬上覺得明靜就是個禍害。
臨走時他瞪了明靜一眼。
「你好像很放鬆?」
明靜坐在賈平安的身邊,看著陽光落在院子裡,覺得很安靜。
「是啊!」
從到了大唐開始,賈平安就一直在為了活命而努力。如今他好歹也是武陽伯了,誰再敢嗶嗶他剋死了誰,賈平安就會用拳頭和他說話。
小命保住了,其它的……
哥暫緩不行嗎?
每天釣釣魚,在長安城到處轉轉,沒事去終南山溜達一圈,那日子多愜意。
要不等阿姐掌權後再出來?
他坐下屋檐下,靠在牆壁上,雙腿伸出去,交叉搭在一起。
風從外面吹來,阿福躺在腳邊,懶洋洋的。
這樣的日子,賈平安覺得很舒服。
「小賈!」
竟然是久違的李大爺。
阿福飛也似的去開門,明靜看了許久,才嘆道:「我不如也!」
賈平安起身迎過去。
「小賈,這是……」
老李見到帶著黃冠的明靜,就低聲道:「你早說,老夫認識好些美貌的女冠,你挑一個結為道侶,整日逍遙,豈不快哉……這女人是誰?」
「明靜見過道兄。」
明靜行禮。
老李打個哈哈,肅然還禮,然後問道:「老夫聽聞你頂撞了陛下,就為了一個對頭,就來看看你是否中了邪。」
賈平安笑道:「某百邪不侵。」
李淳風眯眼看看他,假模假式的掐指一算,「是沒中邪,那是為何?」
「就是覺著該這般做,就做了。」
李淳風看著他,「不後悔?若是後悔,有些人會為你說話。」
誰?
賈平安一想就知道了,「不悔。」
李淳風點點頭,「你道心如山嶽,留戀紅塵作甚?」
「因為紅塵有某的牽掛。」
李淳風隨後告辭。
「這是太史令呀!」
明靜很興奮,就像是華山派剛進門的小弟子見到了聞名已久的大師兄。
「是啊!」
……
李淳風一路出去,道德坊外有人在等候。
「告訴那些老殺才,小賈道心穩固。」
這人面色發黑,一溜煙打馬跑了。
晚些他去了左武衛。
「如何?」
梁建方等人在等候。
男子說道:「太史令說……武陽伯道心穩固。」
老帥們滿頭黑線。
「這是說……小賈不後悔。」
蘇定方起身道:「諸位以為如何?」
程知節淡淡的道:「見風使舵之輩我等見了多少?小人罷了!小賈這等寧直不屈……陛下為何要怪責?該重用才是。」
梁建方不滿的道:「陛下這定然是喝多了。」
外面的人聽了不禁苦笑著。
「如此,老夫這便進宮。」程知節起身,準備開蟄伏之後的第一炮。
「且住。」梁建方覺得他衝動了些,「陛下才將令小賈回家,這時候就進宮去求情,陛下的面子何在?」
程知節罵道:「屁的面子!」
老程進宮了。
晚些他出來,面色不大好看。
「陛下沒點頭。」
……
武功。
縣廨值房裡,陳歐依舊在理事。
「明府。」
「何事?」
「有長安的客人求見。」
「讓他來。」
陳歐抓緊看了文書,然後寫下了處置意見。
來人是周醒。
「某奉命而來。」
周醒帶著些欽差般的自得,「那掃把星回到長安,竟然說謊……他說沿河村卻有蟲災,你記住了,他說的是黑翅尖嘴的蟲子,到時上面再來人詢問,你只管照此說了。」
陳歐在發呆。
這人歡喜傻了吧?
周醒笑道:「那掃把星是自作孽,你只管在武功待著,朝中自然會有辦法讓你渡過難關。」
陳歐突然問道:「那賈平安為何說謊?」
「那是個傻子。」周醒笑道:「他說什麼……覺得該這般做,就做了。」
陳歐默然。
周醒隨後告辭。
值房裡漸漸暗了下來。
「明府,快下衙了。
外面有小吏在喊。
「是啊!快下衙了。」
陳歐起身看著外面,「備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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