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情義(2/2)
「……」
崔建抬頭,眼中多了些別的,「阿耶去的早,阿娘體弱多病,於是我從小就跟著叔父長大。」
崔晨的嘴角微微勾起。
崔建說道:「我讀書比別的孩子晚一年。」
崔晨含笑,「那時你有些呆傻。」
「是啊!」崔建微笑,「我在四歲時就比別人聰明。」
崔晨愕然。
「阿耶去了之後,阿娘告訴我,人太聰明會被欺負。」
世家不是世外桃源,什麼只要你聰慧就能獲取全部資源,隨後家族大力培養……
不存在的!
世家是由人組成的一個團體,每一個父母,包括祖父祖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獲取最好的資源,你要說大公無私……
「我比他們聰明了些,於是就有人去尋了阿娘,說我輕浮。」
崔建的眼中多了些眷戀,不是對家族,而是懷念母親。
人性本貪,人性本私,從未有過什麼大公無私。
「從此我便比別人呆傻了些。從讀書到科舉成功,我本想把母親帶著離去……哪怕不合規矩也要如此,我甚至考慮過會付出什麼代價,但……她走了。」
崔建別過臉去,「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三郎!」崔晨愧疚的道:「這些年老夫疏忽了。」
崔建笑道:「我習慣了。」
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在意?
崔晨深吸一口氣,「你的孩子族裡會關注。」
崔建只是微笑,並未說話。
「再有三年!」崔晨走了。
剛出皇城,就有人進了吏部。
「崔郎中!」
崔建起身出迎。
「工部侍郎。」
崔建抬頭,點頭,「我這便進宮謝恩。」
他進宮謝恩,隨即出來,消息已經傳開了。
「見過崔侍郎。」
這一步踏的格外的堅實!
崔建頷首。
侍郎就是重臣預備役。
崔建仰頭看著天空。
阿娘,你看到了嗎?
……
第二日,賈平安看到了一個嘴角青腫的崔兄。
「這是被人給揍了?」
賈平安覺得崔兄真是個倒霉催的,從認識以來就沒見他安穩過。
崔建笑了,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沒事,撞到了牆角。」
「工部算是個好地方。」賈平安此刻的眼界不低,「那裡做的是實事,少了許多爭鬥。最容易進入帝王的眼中。」
崔建說道:「我知曉這個,工部歷練出來的都是能員。」
但他有些心虛。
進了工部後,先去拜山頭。
「見過閻尚書。」
閻立本堪稱是大唐最橫的尚書,所謂的技術大牛說的就是這位。
「你原先在吏部多年,不過老夫並不看重這個,老夫卻看重你早些年在地方為官的履歷。」
閻立本這般好說話?
崔建心中暗喜,「是。」
閻立本指指自己的對面,示意崔建坐下。
新官上任上官要敲打,比如說讓你多站一會兒……後世說的學習時間就是這個。
但才兩句話就讓我坐下了……
崔建趕緊坐下,隨後閻立本問了他的基本情況。
「好生做。」閻立本很是和氣,甚至還擠出了些笑容,「有事只管來尋老夫。」
崔建起身,隨即去拜會另一位侍郎黃晚。
黃晚那裡更是好說話,笑眯眯和氣的讓崔建不敢相信。
「此後就是同僚,不過工部的官吏脾氣都不大好,但多是就事論事,你要習慣。」
黃晚這話堪稱是交淺言深,甚至是把工部的為官秘籍都透給了崔建。
「多謝黃侍郎。」
崔建看到邊上坐著一個年輕人,就微微頷首。
他出了值房的門,仰頭看了一眼天空,覺得順利的不敢置信。
「張蒙。」
「侍郎。」
「昨日都下衙了,你們那位先生就蹲在皇城外,非得拉了尚書和老夫去喝酒……老夫知曉這廝沒好事,果然,一番話說的天花亂墜,把崔侍郎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話說你先生為何不肯為你來老夫這裡說一番好話?」
「先生說年輕人剛出學堂,最好挨幾頓毒打,把期望值壓低一些。」
「一派胡言。」
崔建站在值房外面楞了一下,晚些去了自己的值房。
隨即他分管的官吏們來見面,一番交談後各自散去,兩個小吏留下了。
崔建漫不經心的問道:「黃侍郎那邊有個張蒙看著挺精神。」
小吏笑道:「可不是,算學出來的學生就是這樣,走路帶風。」
崔建拿文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
李敬業被自家祖父毒打了一頓,來尋賈平安訴苦。
「阿翁說他想退,可看著這大唐蒸蒸日上的,竟然又想多干幾年。」
誰不想呢?
賈平安說道:「你這性子還缺些定性,若是讓你下去為官是坑人害己,若是換個地方,譬如說工部,我擔心你監造的屋子會倒塌……」
李敬業嘟囔道:「那我去監造陵寢想必能行。」
賈平安:「……」
……
崔建來了。
他沒提賈平安為自己去工部鑽營的事兒。
賈平安就更沒提。
「王璇手段不錯。」崔建坐下。
賈平安頷首,「喝茶。」
王璇出身王氏。
手段不錯。
一句話里的信息很豐滿。
「此後我在崔氏怕是難以為你提供助力了。」
崔建說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賈平安看了一眼他嘴角的青紫,「我怕了嗎?」
那氣勢驟然睥睨。
崔建笑道:「是啊!怕什麼?」
等他走後,賈平安叫來了包東和雷洪。
「查查崔建這兩日見的人,外人!」
等二人離去,陳進法進來說道:「國公,他們乃是百騎的人,這些事弄不好就會傳到陛下的耳中去。」
這是近乎於赤果的建言。
賈平安頷首。
消息來的很快。
「崔建的叔父崔晨昨日去了吏部。」
賈平安不想去調查朋友,但……
他微微點頭。
包東繼續說道:「崔建的父親早去,母親體弱多病。他從小就跟著叔父崔晨過活。後來考中科舉母親就去了。他的娘子乃是獨女,就把丈人丈母接到了家中一起照拂。丈人早些年去了,丈母還在,平日裡也稱為阿娘。」
崔建的宦途出現在了賈平安的腦海中。
出仕後去了南方擔任縣尉。
縣尉也不錯,但為何是南方?
此後崔建一步步爬了上來。
看看他的履歷,縣尉三年,縣令五年,刺史最短。
賈平安從不覺得所謂的世家內部會是一團和氣。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鬥……
世家的利益更大!
……
閻立本和黃晚和氣,於是崔建的工部第一日很是順利。
下衙後,他回到家中。
「叔父在。」
妻子看了他的嘴角一眼。
崔建進了書房。
崔晨竟然和氣了許多。
「老夫想了許久,那些年卻是疏忽了你們母子。老夫尋了族裡在長安為官的長輩,說了許多。」
崔建默然坐下。
崔晨嘆道:「長輩們也沒想到你對當年依舊耿耿於懷。可是三郎,家族就是如此,若是家族對每一個人都關切,你為官多年當知曉這不現實。」
崔建默然。
崔晨說道:「族裡的長輩說了,你的兒子以後會全力關注,你的女兒將來也會尋個好人家……至於你,族裡說了,會全力襄助,把你推進朝堂。」
所謂推進朝堂,便是為相之意。
崔晨嘆息,「如今朝堂上皆是帝王的心腹,我等士族卻淪為了看客,三郎,要努力了。」
為相的誘惑誰能抵禦?
子女的未來能保障的誘惑誰能抵禦?
崔晨乾咳一聲,「族裡有個要求。」
崔建抬眸。
崔晨說道:「你早些年在外為官辛苦,也認識了些雜七雜八的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作為崔氏子,以後你要注意些。那些家中的對頭,該疏遠的就疏遠。」
崔建問道:「叔父說了許多,可是說的小賈嗎?」
崔晨頷首:「你該知曉賈平安的立場,他如今和帝後一致,都想削弱了世家門閥。這樣的人說是我崔氏的死敵也不為過。三郎,疏遠他!」
他看著崔建。
崔建看著他,緩緩,但卻很認真的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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