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老紈絝低頭(2/2)
「我還覺著儒者大多假。」
「為何?」
「只因他們喜歡標榜君子,可世間並無君子。所謂缺什麼補什麼,他們越標榜自己是君子,就說明他們的真正一面越不堪。」
武媚側身看著太子,「你這是人性本惡之論。」
太子點頭,「阿娘,我最近幾年琢磨了許多事,不管是宮女還是內侍,還有我身邊的屬官們,每個人都有善的一面,但也有惡的一面。我發現善惡和利益的大小有關,利益越大,人惡的可能就越大。」
武媚定定的看著他,良久,突然伸手摸摸他的頭頂,「五郎長大了。」
晚些皇后去尋了皇帝。
「他竟然這般說?」
皇帝的臉最近半年瘦了些,不復那等浮腫的模樣。
皇后點頭,「五郎這番話讓臣妾頗為驚訝……這是從利益去剖析人事。一件事中,一個人的立場不去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他為何這般做?無需去分析他的秉性,而是要去分析他在這件事中能獲得的利益有多少,陛下……」
皇帝苦笑,「小子成長太快了些。」
皇后的眸中多了些警覺,李治看了她一眼,「朕不是那等見不得太子有出息的帝王。」
帝後沉默良久。
皇帝幽幽的道:「朕給太子安排的先生中有儒者,有經世之學的飽學之士……」
武后輕笑,「可都敗給了平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
「你想說朕無能嗎?」
武后看著他。
王忠良打個哆嗦。
……
賈平安回了兵部一趟。
王璇拿著文書來了。
「此事還請國公給過目看看。」
賈平安看了一眼,「我還得出去辦事,此事你若是拿不準主意就去問吳奎。」
門外的吳奎:「……」
國公!
王璇的眸子猛地一縮,旋即笑道:「此事倒也不是拿不準。」
「那就去做。」
既然能做那就做,別什麼事都來尋我!
王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等他出去時,見吳奎在前方,就叫住了他。
「國公說有事可尋吳侍郎。」
許多事兒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越權犯忌諱,而且很容易給自己帶來麻煩。
王璇盯著吳奎。
吳奎點頭。
「好說。」
國公這般看重老夫,士為知己者死!
賈平安還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讓吳奎生出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慨,剛出去就被禮部尚書李博乂堵住了。
「倭國的白銀來了,那些白銀有何說法?」
「此事要問竇德玄。」
竇德玄最近風光無限,紅光滿面,讓賈平安總是擔心他會腦溢血。
李博乂罵道:「那個老狗一問三不知,可陛下前陣子提及了學堂之事,沒錢辦什麼學堂?」
賈平安楞了一下。
一萬兩白銀對於大唐的教育事業來說就是杯水車薪,但具有強大的代表意義。
他還在等著下一批白銀送到,皇帝卻已經在謀劃如何打響第一槍。
果然,帝王的眼光比我犀利。
「一萬兩白銀。」
賈平安眯眼看著李博乂。
當年高祖皇帝都搞不定這個紈絝侄子,但皇帝卻不在乎……他的親叔叔人渣藤就乖的和鵪鶉似的。
「長安之外嗎?」
李博乂皺眉,「老夫知曉了。不過此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關我屁事!
賈平安習慣性的又想撇清,但旋即忍住了,「此事要大張旗鼓。」
老紈絝倒吸一口涼氣,眯眼看著賈平安,「皇帝喜歡坑親戚。」
是啊!賈平安認真的道:「陛下沒這個習慣。」
長孫無忌在落淚,李道宗在咆哮……
李博乂隨即進宮。
「此事要做。」
皇帝和顏悅色的,但敢和高祖皇帝對著幹的李博乂卻縮了,「是,臣這便去。」
剛轉身李博乂又止步回頭,「陛下,老臣體弱多病……」
皇帝端起茶杯,眸色溫和的看了一眼茶水,抬眸時,李博乂發誓看到了煞氣,趕緊改口,「臣這便去,不過臣不學無術……這是高祖皇帝說的,就怕把學堂辦砸了……」
皇帝的聲音中帶著惱火,「賈平安呢?新學是他在操弄。」
李博乂大喜,「是,臣這便去尋他。」
他走出了殿外,不禁嘆道:「你特娘的給耶耶尋事做,耶耶也把你拖進來。」
身後殿內傳來了皇帝的聲音,有些惱火。
「為何只有兩片?」
「奴婢……奴婢……」
噗通!
李博乂沒敢回頭,但還是問了內侍,「什麼只有兩片?」
內侍板著臉,「咱也不知。」
故作玄虛!
李博乂看到了皇后過來,就拱手,但也不避開。
皇后等他過去後,就回身看著。
邵鵬說道:「皇后,隴西王跋扈,不過倒也不為害。」
武媚轉身,「他能紈絝多年堪稱是一以貫之,倒也合適。」
李博乂急匆匆的去了兵部。
「賈平安呢?」
陳進法說道:「國公說有事先走了。」
耶耶!
李博乂要氣炸了,「耶耶尋他有正事,說,他在哪?」
尋國公有正事的人多了去,除去少數幾個,他誰都不理。
陳進法咬死不知道。
……
「阿耶,你看。」
李朔指揮著二尺在打滾。
二尺在打滾中視線很專一,就盯著李朔。
「先生又誇讚了大郎,說大郎活潑。」
活潑……
賈平安問道:「可說了學業?」
高陽搖頭,「沒呢!」
賈平安一怔。
活潑……
這個評語有些耳熟。
「誰在隨侍大郎?」
賈平安板著臉,高陽覺得不對,「等晚些再問吧。」
嗯!
賈平安的臉冷了下去。
高陽癟癟嘴,「把大郎身邊的人叫來。」
李朔還在那邊和二尺玩耍,卻不知危機降臨。
兩個隨從來了。
「大郎這般乖巧。」高陽嘟囔著,「你做阿耶的卻不信他。」
賈平安冷冷的問道:「大郎讀書時可是經常走神,愛做小動作?」
兩個隨從身體一震。
「說話!」
賈平安有些惱火。
「是。」
高陽先是一驚,接著訝然,「小賈你如何得知?」
若非李朔讀書的地方就在公主府中,高陽真的要懷疑賈平安是不是來窺看了教學現場。
賈平安說道:「活潑。」
高陽一怔。
……
教育任重道遠,賈平安並不準備讓自己的孩子變成老學究。
「可知曉錯了?」
高陽在邊上看著賈平安教育孩子。
李朔點頭。
該抽還是呵斥?
高陽在琢磨。
根據先帝的話……為將不騷,錯,是孩子不鬧,成就不高。
高陽腦子裡一片亂麻,不知該選擇哪一個。抽幾鞭子?她捨不得。可呵斥的話她的話沒力度,李朔聽了左耳進右耳出。
做母親太難了。
賈平安目光柔和,「為父以前和你一般。」
李朔詫異,「阿耶,他們說你承襲了新學,定然是頭懸樑錐刺股的苦讀。」
賈平安笑道:「為父和你一般大時就是這般愛走神,喜歡做小動作。為何?因為阿耶的腦子裡全是外面的世界,什麼樹木花草,什麼貓狗,什麼好友,乃至於地上的一株草都會打斷阿耶學習的專注。」
「阿耶,我也是。」李弘覺得找到了自己,被認可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這不是毛病。」賈平安很篤定的道。
「真的?」
兒子一臉歡喜,賈平安認真的道:「這的確不是毛病,這只是你還小,沒定性的緣故。」
李朔看了一眼氣鼓鼓的高陽,「阿耶,那我要如何才能改回來呢?」
賈平安笑了,「不要在意這個,你越在意就越無法專注。每當念頭起來時也別在意,繼續看書聽講,無需有負罪感,最好的法子就是……想通自己為何要讀書。」
李朔想啊想。
「為父見過許多無知無識的人,他們認為大樹是神靈,每日焚香祈禱。為父見過壯闊的高山,一望無際的大海,可沒有學識的人會畏懼高山,畏懼大海……」
這個孩子會繼承高陽的一切,錢財,以及人脈。
他不缺什麼。
所以要想改變,唯一的法子就是尋到讀書的動力。
「想去看看那些世界嗎?」
「想。」
「那就專心讀書。」
賈平安伸手輕輕揉揉他的頭頂,李朔仰頭看著他,眼神孺慕。
高陽痴痴的看著這一幕。
陽光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肖玲就站在邊上,覺得這一幕如此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