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人走茶未涼(2/2)
「可曾友愛兄弟?」
「不敢或忘。」
賈平安這才笑道:「好。」
賈昱肅然道,「阿耶此行辛苦。」
「為父為國效力,應當的。」
這些簡單的問答中蘊含著華夏的基本道德規範。
孝順父母,友愛兄弟,而為國效力更是基本的道德觀。
兩個小子早就把父親忘記了,就像是面對陌生人一般。
「這是阿耶!」
兜兜在教導。
「阿耶!」
賈洪依舊白白胖胖的,賈東看著越發的沉默了。
一個憨憨,一個陰頭向。
賈平安覺得二胎讓人頭痛。
進了後院,衛無雙和蘇荷換了盛裝正在等候。
「夫君辛苦。」
一番寒暄後,陌生感漸漸消散。
等賈平安沐浴出來時,幾個孩子把禮物都擺在了案几上,賈昱作為老大正在分配。
這是最讓父母歡喜的一幕。
晚些孩子們出去玩耍,夫妻三人坐在一起低聲說話。
「大郎越發的穩重了,接人待客也頗為老道。」
「孩子的天性就喜玩耍,不可壓制太過。」
「可妾身並未壓制。」衛無雙很是驕傲。
「那也得讓他去玩耍。」
衛無雙想了想,「好。」
蘇荷嘀咕,「兜兜乖了好一陣子,後來才出去幾次,都是和那個王薔。」
衛無雙接著說道:「生意都還好,不過別人家的炒茶漸漸的趕上來了。」
「擔心了?」賈平安輕笑問道,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久別重逢帶來的陌生感讓衛無雙的俏臉微紅,想縮回手又忍住了,任由他握著,「家中雖說不差錢,可大郎他們也得有些產業才好。」
父母恨不能把子女到老死的那一日都安排的妥妥噹噹的,可現實中安排的越妥當的就越不妥當。
賈平安當然不能這般說,他輕聲道:「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弄出一個掙錢的產業來。」
衛無雙抬頭,眼眸中多了柔情。
夫妻多年,在新鮮感消散後,靠的便是彼此的遷就來維繫感情。但唯有在乎才會遷就。
到了晚上,賈平安先去大老婆那邊賣命。
一番折騰後,衛無雙氣喘吁吁的問道:「夫君喜歡豐腴的嗎?」
怎麼問這個?
賈平安想到的是內戰。
衛無雙身材無雙,大長腿更是找不到對手。蘇荷娃娃臉,身材豐腴白嫩……各有所長。
讓男人評價女人,這是女人的愚笨之處,沒想到大長腿也有庸俗的這一天。
賈平安摟著她,認真的道:「我更喜歡長腿。」
衛無雙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在閃光,「為何?」
賈平安說道:「腿長方便……」
呸!
衛無雙呸了他一下。
隨即就是去蘇荷那邊。
一番折騰,賈平安覺得這一年多的存貨還有。
但想到高陽他不禁有些心虛。
那個娘們太虎了。
「夫君,你喜歡大長腿嗎?」
咦!
這事兒不對勁啊!
兩個女人為何都問對方的長處?
這是……
賈平安說道:「當然喜歡肉肉的。」
然後他咬牙再上手段,等蘇荷意亂情迷時問道:「為何問我是否喜歡大長腿?」
蘇荷咬著紅唇,眼眸迷離,「捷報傳來,好些人都說你要納妾了,我和……哦!」
娘的!
我的腰子要不要了?
賈平安發狠了。
第二日起床,老大和兜兜依舊等著。
父子三人在道德坊里跑步成為了一景,賈洪和賈東還不到年齡,此刻還在睡。
跑完步,在薄霧籠罩的道德坊中緩緩歸家,聽著身後兒女在嘀咕,賈平安的腳步不禁放慢了些。
公雞在此起彼伏的打鳴,引得一家狗在狂吠,旋即坊中的狗就鬧騰了起來。
東家說明日把狗宰殺了下鍋,西家罵一群賤狗,回頭全部趕出去。
幾戶人家大概要趕早,所以能看到炊煙。
一個少年打開家門往外看了一眼,回身道:「阿娘,有霧氣。」
一個婦人的聲音說道:「那就把牛放在邊上,看著它們,可不許吃了別人的莊稼。」
「哦!」
少年伸手接了一張餅,咬了一口後吆喝幾聲,一頭牛就緩緩走了出來。
少年輕鬆的爬上牛背,一邊吃餅一邊看著走來的賈平安父子。
兜兜認識這個少年,說道:「你為何不吹笛了?」
少年把餅咬住,摸出了一根笛子,幾口把餅吃了,隨即,清脆悠揚的聲音傳來。
牧童放牛吹橫笛。
進家,王勃一臉我想死的模樣出來。
「操練起來。」
既然收了弟子,就得為他的全面發展勞心費力。
「舉!」
石鎖被舉起來,身材瘦削的王勃搖搖晃晃的,讓人擔心下一刻石鎖就會砸下來。
「放!」
賈平安的石鎖比他的大兩號。
「起!」
一番操練後,賈平安說道:「操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毅力,今日操練明日歇菜,你只會越來越差……」
他回身看了一眼……
王勃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滿頭大汗。
「虛了!」
杜賀在邊上旁觀,毫不猶豫的下了論斷。
「加練!」
賈平安給了藥方。
王勃慘叫一聲,狄仁傑踱步出來,微笑的就像是一個慈祥的老父親,「平安回來了,你的好日子也來了。」
看來狄仁傑這一年多來沒少被王勃的毒舌荼毒啊!
……
兵部。
「見過趙國公。」
新紮趙國公來了。
「任相呢?」
熟悉的值房,但茶具不見了,人也不見了。
「老夫在此!」
任雅相的聲音依舊。
賈平安回身,看著老邁了些的任雅相正在吳奎的陪同下走來,就像是退休後返聘的老幹部。
「老夫不想幹了。」
任雅相一開口就讓賈平安懵了,「陛下要收權,宰相越來越少,老夫也不討人嫌,去年就開始辭官,陛下一直拖,這是想把老夫拖死呢!你回來就好,老夫走了。」
呃!
這個不對吧。
「收回權力?」
任雅相點頭,「宰相多了七嘴八舌的,陛下想通過一件事也頗為費勁,這下可好,許圉師滾蛋了,老夫也滾蛋了,就剩下四個宰相,英國公是個穩妥的,李義府和許敬宗是帝後的人,最後一個上官儀那更是陛下的心腹,懂了?」
「懂了!」
帝後在收權,把那些不是一路的宰相都尋個藉口趕走了。
這是集權的過程。
但老任不錯啊!
「老夫早就想回家去歇息幾年,對了,新來的倭女給老夫挑幾個出色的。哎!這幾年忙於政事,竟然把最喜歡的女人都熬老了,慚愧。」
可你大把年紀了,不擔心馬上風?賈平安:「……」
「走了。」
任雅相說走就走,這就進宮去乞骸骨。
二人把任雅相送出去,回來的路上,吳奎說道:「你領兵走後,帝後就在調整朝堂,任相本想告老,可陛下那邊卻說再撐一年……」
這是在等我。
兵部是個要緊的地方,所託非人的後果很嚴重。
「有些人在擠兌,可任相就是不動聲色。他這是在為你守著這個尚書之位。」
賈平安回到了值房,突然吩咐道:「陳進法,去把我的好茶拿來。」
任雅相進宮請辭。
「任卿辛苦了。」
皇帝很感性的說了一通,隨後賞賜、蔭官都不缺,堪稱是載譽歸家。連皇后都賞賜了任家的女眷,堪稱是榮寵不衰。
任雅相緩緩走在皇城中,不時看看左右。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可此刻置身事外,卻覺得格外的陌生。」
任雅相搖頭,「走,回家!」
他緩緩走著,直至出了皇城。
皇城外,一張案幾,一壺茶,一人。
那人回身,手中端著一杯茶。
「任相,喝一杯。」
賈平安遞過茶杯。
任雅相接過嗅了嗅,一飲而盡。
「好茶!」
他抬頭看著賈平安,笑道:「不燙,不冷,恰好。人走茶未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