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小事罷了(2/2)
李敬業頗為得意。
李堯翻個白眼,「小郎君何須如此……只需拿了干蒿草熏一番,什麼味都沒了。」
蒿草的味道濃郁,比什麼脂粉的掩蓋能力都強大。
「不早說。」
李敬業指著他的臉,「你這是順帶去調戲侍女了?」
李堯想死,「被誤會了。」
李敬業不禁大笑。
隨即去了後院。
「阿翁呢?」
侍女說道:「在書房。」
李敬業小心翼翼的到了書房外面,此刻天色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外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書房裡案幾兩張,一邊坐著李勣,一般做坐著一個短須男子。
短須男子的臉有些圓潤,有光澤閃過,讓李敬業想到了先前在賈家吃的臘肉。
男子抬眸,眼神溫和,「英國公勞心勞形多年,殺戮無數。前隋當滅,故此興兵可為天道,天道賞而不罰,如此封國公,榮耀兒孫。可隨後的廝殺卻太過了……
殺戮引得上天震怒。反噬一旦來臨,這人就會體衰神虛,英國公的症狀正是如此,自家是神醫卻不能治,只因此乃天罰……可化解,卻不能醫治。」
李勣嘆道:「老夫最近覺著氣短,精神不佳,整日就想打盹,夜裡總是做噩夢,夢到當年那些兄弟,夢到那些廝殺……醒來時再也無法入睡……」
「就是因為這個。」
男子叫做新田,姓不知曉。
他微微一笑,「我在終南山中修行多年,本想前去西域傳道,沒想到卻機緣巧合遇到了英國公,如此便是緣分。」
李勣頷首,「還請為老夫看看。」
新田眯眼看著他,良久說道:「煞氣之多,讓人驚駭。所謂死一人生一人,英國公可知曉嗎?」
「補償?」
「正是。」新田含笑道:「你殺一人,那就該活一人,如此方能解開罪孽。」
李勣苦笑道:「前隋時餓殍遍地,隨便施粥便能活人無數。如今大唐處處安居樂意,老夫想活人卻也難了。」
長安城中如今連乞丐都難找,去哪施捨?
新田微微一笑,「我準備去西域看看,傳道之餘,也能幫助當地人,這也算是功德。功德虛無縹緲,不過做的越多越心安。」
李勣心中微動,「如此,若是老夫這裡施捨西域那邊,可能化解了……」
「阿翁!」
李敬業忍不得了,衝進來指著新田喝罵:「哪來的妖人,竟敢蠱惑阿翁。」
新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如此,我便先告辭了。」
李勣含笑點頭,「李堯送送,明日老夫在家……」
新田點頭。
隨即李堯進來,二人一起出去。
李敬業要氣炸了。
「阿翁,什麼體衰神虛,那是你無趣了,整日琢磨這個琢磨那個,你學了我這般哪裡會得什麼病?新田此人定然是個騙子,下次再來我定然要弄死他!」
李勣面色一冷,「來人。」
門外進來一個僕役。
「拿了棍子來。」
李堯回來時,李敬業正在被毒打。
「阿郎。」
李堯堪稱是看著李敬業長大的,不忍的勸道:「小郎君也是一番關愛之心。」
李勣打的滿頭汗,氣喘吁吁地丟了棍棍子,「滾!」
李敬業滿不在乎的拍拍屁股,「阿翁你……」
李勣俯身去撿棍子,李敬業這才跑了。
李堯扶著他進去,隨即又令人換了化了大半的冰,屋裡漸漸涼爽了起來。
「阿郎。」李堯畢竟是李家的老人,許多話都能說,「要不還是尋個醫官看看吧。」
李勣坐在那裡依舊在喘息,眉目耷拉著,良久說道:「老夫便是名醫。」
李堯苦笑,「小郎君關心則亂,實則他這幾日都在書房外徘徊。」
「老夫知曉。」
若是被人摸到了書房外還毫無知覺,李勣早就被人弄死了。
他的眼中多了些柔和,「老夫此生經歷了亂世,在亂世中殺人無數,也算是豪雄。後來投奔了大唐,更是領軍廝殺安定一方,說是縱橫一生總是沒錯……」
李勣喝了一口茶水,又喘息了幾下,「老夫不懼死,可景陽資質平庸,若是老夫此刻去了,他襲爵英國公管不住敬業……」
景陽就是李敬業的父親李震的字,
李堯心中納悶,「阿郎,那邊不是有賈郡公嗎?他能壓制住了小郎君。」
李勣搖頭,「若是以前還成,你沒等都不知曉……小賈走的是一條不同的路,從剛開始一點點的走進朝堂,很謹慎。可再謹慎,這些年下來也足夠他影響朝政了。所以他如今事務越來越多……若是再把敬業交給他,老夫也不忍。」
李堯想了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老夫只想再活五載。」李勣乾咳一聲,喝了口茶水潤喉,「今年景陽從趙州任滿歸來,老夫不能把他留在長安,所以婉拒了。隨即讓他去梓州。蜀地富庶,讓大郎在那邊好生逍遙幾年,等老夫去了再回來,如此朝中那些對頭也會對他少了敵意……」
這等安排堪稱是殫思竭慮,手段精妙。
「再活幾年吧,到時大郎從梓州歸來,敬業也成熟些,如此老夫也能安心了。」
李勣笑了笑,「以往老夫並不怎麼信這些,可近來體衰神虛,時常夢到當年的兄弟,就知曉到時候了。新田算是虔誠,如此可寄託一番,成了好,不成也心安。」
李堯告退,走到門外回身。
燭光下,李勣呆呆的看著牆壁上的一把木刀。
那是當年他親手給李敬業削的玩具,在李敬業小時他就親手教授了刀法和馬槊。時日久了,木刀看著顏色斑駁。
李勣幽幽一嘆。
燭光閃爍,那白髮微微而動。
……
「阿娘。」
大清早兜兜就尋到了自家老娘,義正辭嚴的道:「阿耶說了,以後不許我去廚房為你尋吃的。」
剛起床的蘇荷大怒,「你聽誰的?」
是啊!
我聽誰的?
好像聽阿娘的比較多。
「我聽阿娘的……」
蘇荷轉怒為喜。
「可是……」兜兜遲疑著,「可是帶我出去玩耍的都是阿耶,給我帶禮物的也是阿耶,被我惹生氣了也不動手的還是阿耶……阿娘,我還是聽阿耶的吧。」
大清早母女二人就發誓要和對方徹底決裂。
吃早飯時蘇荷獨自吃,兜兜也是如此。
母女倆互不搭理。
賈平安看在眼裡也不管。
吃完早飯後,賈平安準備出門。
「那個……我讓曹二弄了八寶飯,兜兜最喜歡吃,午飯就來一小碗。」
兜兜歡喜,「阿耶真好。」
等賈平安前腳一走,兜兜就被人拎住了後領子。她轉著圈嚷道:「誰誰誰?」
「兜兜!」
兜兜終於看到了身後的人,「阿娘。」
蘇荷擠出了笑臉,「咱們打個商量……」
「商量什麼?」兜兜瞪著大眼睛,總覺得事情不對。
「那個八寶飯,你和阿娘一人一半可好?」
兜兜搖頭,「不好。」
「賈兜兜!」
蘇荷叉腰發飆。
兜兜叉腰仰頭,冷哼一聲,大有寧死不屈之意。
衛無雙路過看到這一幕無語。
晚些兜兜歡喜的跑了,蘇荷一臉悻悻然。
衛無雙搖頭,「多半是夫君說的不平等條約。」
……
「那些人說有課本沒先生也無用。」
任雅相的早茶會依舊。
吳奎看了賈平安一眼,發現他壓根就是不急。
「小賈如何看?」
任雅相喝了一口茶水,愜意的問道。
「任其自然吧。」
賈平安很是淡定。
吳奎忍不住說道:「外面有人放話,說是寧可在家歇著也不會去教書。」
任雅相淡淡的道:「若是去國子監教書他們會趨之若鶩,可去了學堂還比不過縣學,那些人怎會願意。」
老任果然是目光敏銳。
賈平安說道:「那些人想和陛下對著幹。」
小賈果然還是有數。
任雅相當然知曉這個因素,「長安就需百餘先生,更遑論整個大唐。」
吳奎納悶的道:「當初就沒想過此事?」
「當然想過。」任雅相喝了一口茶水,緩緩說道:「天下落魄文人不少,當初我等想著好歹這也是一個職務,每月的錢糧足夠養活家人。若是做得好,說不得還能進了縣學、州學,直至國子監。可沒想到……」
他的眼中閃過厲色,「有人在外面放話,蠱惑那些落魄文人不得來報名。」
所以鬥爭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
吳奎訝然,「太狠了些,不過那些人覺著自己的利益受損……倒也正常。」
誰奪了我的利益,哪怕是帝王,耶耶也得和他對著幹。
這事兒並非是明朝的專利,從前漢就開始了……當世家龐大犀利時,他們一抱團,帝王也只能無可奈何。
到了明朝時出現了一個叫做『讀書人』的怪胎,這些讀書人通過利益抱團,從免稅到分肥地方利益,他們無所不在……譬如說土地兼併。最後天下的好處都被他們分完了,大明也就完了。
賈平安放下茶杯,「小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