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從未有過的驕傲(2/2)
賈平安突然揮手。
啪!
皮鞭捲住了姚以君的官帽,順勢一帶,官帽落地。
姚以君面色慘白。
賈平安策馬掉頭,用馬鞭指著他說道:「逆勢而行,好大的膽子,包東。」
後續趕來的包東應聲。
賈平安吩咐道:「查此人!」
趙岩帶著學生們進了城門,緩緩走在城中。
姚以君面無血色,「你是……這是百騎,你無權。」
包東獰笑道:「下絆子?希望你能潔身自好,否則進了百騎就知曉彭威威的手段了。」
……
「阿耶!」
賈昱同學也跟著來了。
賈平安帶著他去了自己的房間,「趕緊吃。」
這是他從莊子裡弄來的肉乾。
賈昱搖頭,「要同甘共苦。」
想給兒子開小灶的賈師傅一怔,「罷了,本就是想磨礪你一番,如此晚上你就跟著他們睡。」
大通鋪對於賈昱來說是一個新奇的體驗,可等晚上同窗們的鼾聲一起時……
第二日,他看著有些萎靡不振。
「要適應!」
賈平安揉揉他的頭頂。
雷洪來了。
「國公,準備好了。」
賈平安點頭,「那就開始吧。」
一個縣城中最熱鬧的地方就是市場。
午時,市場大門打開,等候許久的百姓準備進去,就見大門後的道路兩側竟然多了些台子。
百餘算學學生站在台子上。
賈平安站在前方,李博乂在後面嘀咕。
「是趙國公。」
賈平安拱手,百姓涌了進來。
「諸位可知曉讀書與前程的關係?」
這個……
這些百姓一臉懵逼。
讀書?
這裡的人大多沒讀過書,不過最近三家學堂弄的架勢不小,所以大伙兒都知道了不少事兒。
後世一個高考志願填報都能催生出一門產業來,可見父母對子女前途的焦慮。
陳吉言等人得了消息,飛也似的趕來。
裡面已經沒位置了,隨從在擠。
「讓開!」
前方的大漢回頭,「讓你娘!」
隨從大怒,一撥手卻碰到了一個婦人。
啪!
婦人劈手一巴掌,隨從捂著臉正在發狠,婦人喊道:「夫君,有人調戲我!」
左側一個大漢走來,那體型……就像是一頭熊羆!
隨從馬上消失。
陳吉言站在那裡,踮腳看到了台子上的賈平安。
「……讀書好不好?好!可科舉每年才錄取多少人?下州每年貢一人,中州二人,上州三人……這是明經科與進士科的名額。也就是說,新豐這個地方每年能去長安參加科舉的弄不好連一人都沒有。」
這比後來的獨木橋嚴峻多了。
那些百姓茫然。
那麼嚴峻?
這才開始。
賈平安說道:「你麼科舉錄取多少人?進士科錄取十餘人,考生有多少?六百餘人。明經科多一些,千餘人考試,錄取兩百餘人。每年大致就那麼多了。」
這個獨木橋讓人望而卻步。
「咱們的孩子去讀書,能考中科舉嗎?能指望他們考中科舉嗎?不能!那是賭,不,比賭錢贏錢的可能還小。」
李博乂聽的心態都炸裂了,「小賈說這些作甚?老夫都想讓孩子們不讀書了。」
販賣焦慮!
那些百姓茫然了。
「是啊!若是如此,除非是天才方能做官。」
「我家鄰居的孩子說是聰慧,被學堂招了去,說是不交錢,可那學堂里好些和他一般聰慧的孩子,不行啊!」
「咱們該怎麼辦?」賈平安開始售藥方,「寒窗苦讀十載,不能做官就白讀了,慘不慘?」
「慘!」
這真特娘的慘不忍睹了。
陳吉言低聲道:「他說這些作甚?」
楊青搖頭,「不知。」
賈平安說道:「學了儒學不能做官的,能作甚?」
陳吉言咬牙切齒的道:「他在說咱們的壞話。」
賈平安話鋒一轉,「若是有一門學問,學了能科舉,就算是不能科舉,孩子們也能輕鬆尋個事做,能輕鬆養活妻兒老小,你等以為如何?」
一個老人說道:「那當然好,若是真有,老夫便讓孫兒去讀。」
賈平安退後幾步。
趙岩帶著學生們上前。
炸彈來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趙岩。
「我叫做趙岩,原先在家務農……」
「我和先生學了數年,隨後去了算學教授學生……」
第一個學生上前。
「我家是農戶,阿耶和叔伯們時常為肥地發愁,新學裡有化學一課,教授了土地肥力的由來,如此我便去坊中尋了許多類同的東西放在一起發酵……發酵之物弄在地里,當年我家收成就多了一成半。」
一成半?
天神吶!
「這新學是什麼神仙學問?」一個老人揉揉眼睛,「嚇人,嚇人!會不會是假的?」
一個婦人說道:「老丈,趙國公就在邊上站著呢!若是假的,他的麵皮掛得住?」
那些百姓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下一個學生上前,「我叫做韓福,阿耶在東市做小生意,賣的便飯……」
東西市的規模太大了,光是賣便飯的都不知有多少家。
韓福臉頰微胖,看著就是個貪吃的小子,「我家的飯菜味道不咋好……」
眾人鬨笑。
韓福撓撓頭,多了些憨傻之意,「我進算學三年半了,學裡鼓勵我們利用所學去幫助家人,去年阿耶的生意不大好,我便去為他想辦法……」
李博乂納悶的道:「說這些作甚,小賈,招收到學生才是正理。」
賈平安說道:「會有的。」
李博乂嘆道:「小賈,新學教教就好了,你這般費盡心思的累不累?」
「累。」
但我心甘情願。
李博乂好奇的問道:「若你就此止步也能青史留名,你還這般拼命為何?」
我啊!
賈平安說道:「為了一個夢想。」
「我有一個夢想,讓阿耶能掙錢多一些,如此家中便多些歡笑。」黃福說道:「我在家中的店鋪待了兩日,隨後就發現了問題。我家的飯菜味道不怎麼好,吃的多是那等賣苦力的漢子。」
「這有什麼問題?」
眾人不解。
黃福說道:「我家的店鋪在東市中段,這個地方都是布店和酒肆,新學有門功課叫做統計,我便統計了這兩日路過這裡人的大致身份,以及他們的去向,發現這些人大多是布莊的客人。」
那些百姓依舊不解。
賈昱也在聽著。
這是阿耶的新學啊!
「這些人不差錢,吃飯不是去酒樓就是去酒肆,可我家的客人卻大多貧苦……如此我便去東市走了一圈,發現貨邸那邊的苦力最多。我便說去那邊做生意,阿耶不肯……」
一個少年的主意,誰會聽?
「我便弄了二十份飯菜,挑著擔子去了貨邸那邊,頃刻間賣了個乾淨。」
「阿耶好奇,就跟著我一起去,依舊賣了個精光。」
黃福說道:「隨後阿耶便在貨邸邊上租了個店鋪,生意好的不行。」
「這是新學中的方法論,結合了統計。先統計數據,隨後把數據融合在問題中去分析,找到問題所在,再根據問題所在去解決問題……當你學會了解決方法的手段後,永遠都有一盞明燈在照著你的前路,你永不會畏懼前路。」
黃福最後說道:「我的成績在學裡是中下等,我知曉自己沒法過了科舉這一關,不能出仕,可我並未擔心我的未來。在這三年半中,我學到了足夠一生受用的學識,這些學識就像是一盞明燈,將會照亮我的前路。」
賈平安只是把要求丟去,路上這些學生就自己總結自己的學習心得。
那些百姓震驚了!
原來除去儒學之外還有這等學問?
這是一條全新的路。
一條給普羅大眾的出路!
陳吉言面色慘白,「他們……他們竟敢如斯?竟然……竟然能如斯?」
儒學能做什麼?
能做農人否?
不能!
能做工匠否?
不能!
能做軍士否?
不能!
那你還能做什麼?
做官老爺!
陳吉言抬眸,四目相對。
看看那些百姓。
他們敗了!
一個是腳踏實地的新學,一個是虛無縹緲的儒學。
他們敗的很徹底!
賈平安看到了陳吉言,他輕蔑一笑。
李博乂看了他一眼,「你在驕傲!」
「沒有!」
李博乂突然說道:「他們說的如此平淡,可老夫為何覺著有些震撼?」
賈平安說道:「因為這是進步,進步便是生機,生機越多,大唐盛世就會越燦爛,越長久。」
李博乂問道:「你此刻覺著如何?」
賈平安看著那些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說道:「從未有過的驕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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