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從未有不流血的強大(2/2)
沒想到李匹帝竟然還令人送了十餘頭肥羊來。
「會不會有毒?」
李元嬰躊躇著。
「弄了陶罐來。」
娘的,這一路堪稱是風餐露宿,賈平安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青衣!」
賈平安看著羊肉在大瓦罐里翻滾,就想到了魏青衣。
這妹紙不忌口,不,是什麼都不忌,和法師一個樣。
真正的高人實際上都很豁達,越喜歡糾結小細節的越沒譜。
「何事。」
魏青衣出現在了的他的身後。
「羊肉你喜歡老一些還是嫩一些?」
「隨便。」
羊肉真心不錯,至少比長安的肥羊好吃。
賈平安吃了一塊,就給魏青衣弄了一碗,隨即自己弄一碗。
李元嬰就在邊上糾結。
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問題。
他猶豫了許久。
「還是吃吧。」
雖說以前一直是透明人,但好歹也算是嬌生慣養,沒在生活上吃過苦頭。所以李元嬰這一路堪稱是受罪之旅。
在飢餓和危險之前,他決定選擇危險。
他拿了個碗,認真的去把碗筷洗乾淨,反覆好多次,然後才去打肉。
他拿起木勺子往下面一撈……
「好輕!」
空的!
肉嘞?
李元嬰探頭看了一眼。
陶罐里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層肉湯。
「先生!」
李元嬰悲憤的看著在邊上散步消食的賈平安。
賈平安問道:「你還沒吃?」
我一直蹲在那裡,你沒看見?
李元嬰想哭。
賈平安揉揉肚子,「還有些肉湯。」
李元嬰回頭。
刮刮刮!
段出糧拿著木勺子正在刮。
他刮出了半碗肉湯,仰頭就干。
李元嬰:「……」
賈平安走出了屋子。
這裡就在街道旁,兩側和對面住著的人看著非富即貴……至少在奚人的眼中如此。
魏青衣就在側面,烏黑的眼眸掃過街道。
十餘奚人不遠處,看似在無聊扯淡,可在魏青衣的眼中,這些人的身上都帶著煞氣。
一個人對你有善意,那麼你的五感接收到的必然是善意;若是惡意,那麼你會油然生出不舒服的感覺來。
這是普通人。
魏青衣看了一眼手背。
手背還好,但手臂必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便是她的五感。
她發現賈平安好似沒發現這些人對自己的惡意,靠在門邊就像是一個剛吃了一頓美食就出來炫耀自己肚皮的小地主。
看看,他竟然靠在門邊,愜意的和李元嬰說著……
「右側第三人,注意,他在盯著你。」
李元嬰順著看過去。
「你直勾勾的看著他,你以為他一無所知?莫非你喜歡了哪個女人也是這般直勾勾的盯著她?」
李元嬰點頭。
賈平安說道:「那你看看段出糧。」
李元嬰回頭。
段出糧直勾勾的看著他。
「小段很和氣。」
李元嬰給了個笑臉。
段出糧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
「……」
賈平安拍了李元嬰一巴掌,拍的是後腦勺。
魏青衣微微皺眉。
那是高祖皇帝的親生兒子,當今陛下的皇叔,你就這麼隨意的拍他一巴掌……
「先生。」
李元嬰卻很是親切的回頭。
「不管陛下讓你來的用意何在,你既然叫我一聲先生,那我就有義務教導你。」賈平安指指前方的都督府衙門,「看看,先前是兩個軍士,如今是五人,知曉什麼意思嗎?」
李元嬰下意識的道:「這是想弄誰?」
賈平安的右手有些癢,「你覺著五個奚人能弄誰?」
李元嬰哦了一聲,「刺殺先生夠了吧?」
賈平安真想再拍這貨一巴掌。
騎兵都尉楊彩虹說道:「李匹帝擔心國公帶人衝殺進去,一刀剁了他!」
李元嬰一怔,「不能吧?」
咱們就一百餘人,這裡是奚人的地盤,真要動手……
「那是瓮中捉鱉。」
「我在想可能性!」賈平安真的在想。
李元嬰的腿又顫抖了一下,「先生,要慎重。」
……
「賈平安盛氣凌人!」
李匹帝坐在火塘邊,上面吊著個陶罐,有人在切割羊肉,隨即裝了一盤子送過來。
盤子是銀的,邊上擱著小刀。
李匹帝削了一塊吃,隨手捋捋鬍鬚,「大唐想做什麼?」
處和部的首領冷笑道:「我看賈平安此行便是威懾為主,安撫為次。大唐這是想讓他壓制住了咱們。」
阿會部的首領看著陶罐,聲音恍如來自地底般的木然,「賈平安就帶了一百騎!就一百騎!他是大唐名將,一旦出事,對於大唐的打擊毋庸置疑。」
處和部的首領沉默一瞬,「若是弄死他,長安會暴怒。」
阿會部的首領抬頭,眼中有不屑之色,「要想成為匈奴和突厥般的存在,你以為靠著左右逢源就能成嗎?每一個強大的勢力都是從弱小中成長,每一步都是踩著骸骨,從未有不流血的強大!」
處和部的首領說道:「那是賈平安。」
「你想說什麼?」阿會部的首領不滿的道:「阿卜固在等候咱們的回覆,只要咱們答應起兵,奚族從右側,契丹從左側,兩面夾擊。營州一下,遼東震動。大唐在遼東的人馬並不多,陸路斷絕後,他們只能依靠海路補給,咱們聯手攻打,難道就不能成就偉業?」
「可……」
眾人一陣爭執。
李匹帝把小刀子放下。
他掃過在場的人。
「賈平安帶著百餘騎而來,毋庸置疑,這便是來安撫的。」
李匹帝打個嗝,用右手在油光錚亮的鬍鬚上捋捋,「可往日大唐派來的都是文官,此次來的卻是他。這是什麼?」
一個頭領下意識的道:「軟中有硬,有軟有硬,或是先軟後硬。」
李匹帝皺眉看著他,「正是如此。」
「那我們……」阿會部的首領放低聲音,身體前俯在火塘上,「阿卜固在等著呢!」
李匹帝沉吟著。
「滋啦!」
阿會部的首領猛地一驚,急忙坐直了身體。可鬍鬚還是燃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的扑打著,可鬍鬚上的油脂太多了些,竟然沒撲滅。
「啊!」
他蹦跳起來,慌亂的叫喊。
有人弄了水來,迎面澆了他一臉。
李匹帝的眸中多了陰雲。
「阿卜固的使者還在城中。」
……
「大唐派來了使者,去問問。」
一個男子坐在昏暗的屋裡,神色陰狠。
「李匹帝是何用意?既然決定和我們聯手,那此刻最好……罷了,我去一趟。」
他起身去了都督府。
見到李匹帝時,他當即就問,「為何不動手?」
李匹帝抬眸,眼中多了不滿,「我行事用你來教?」
男子知曉失言,行禮道:「我急切了。不過此刻隆冬,若是要進攻營州是最好的機會。可汗準備偷襲……此刻若是斬殺了大唐使者,當他的頭顱被懸掛在旗杆之上時,唐人將會崩潰。」
李匹帝沉穩的道:「但也有可能會發狂。」
「發狂也擋不住我們的夾攻。」
男子說道:「這是個千古難逢的好機會,錯過了這個好機會,一旦大唐休養生息結束,不論是奚族還是契丹都將會淪為大唐的奴僕,你願意?」
野火在李匹帝的眸中燃燒著。
男子的聲音放低,「遼東原先有三國,地盤足夠大,可汗說了,那麼大的地方,足夠咱們兩家放牧了。隨後去捕捉些野人來壯大實力……可汗說了,奚人無需擔憂被契丹吞併。只要大唐存在,契丹吞併奚人就是折斷自己的手臂。」
李匹帝低下頭。
男子心中暗喜,「你反叛過多次,再多一次怕什麼?」
……
「李匹帝不敢衝著咱們下手吧?」
這是李元嬰第九次問這個問題。
「不敢……難說。」
這是賈平安第九次回答這個問題,從剛開始可能,隨後李元嬰的情緒有些崩潰,就改為不敢,最後變成了難說。
李元嬰鬆了一口氣。
這人是皇子!
當今皇叔。
而且是貨真價實的皇叔,不是前漢末年的那位劉皇叔,早就出五服了。
魏青衣微微搖頭,覺得這人和賈平安相比差遠了。
一個騎兵回來。
「咱們的右側多了兩百餘騎兵。」
李元嬰,「……」
魏青衣:「……」
一個成語同時浮現在二人的腦海里。
瓮中之鱉!
賈平安微笑,「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