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瑞雪兆豐年(2/2)
王琦躺在床上,身邊是輕聲打鼾的陳二娘。
「王尚書!」
外面來人了。
陳二娘彈了起來,目光銳利,見並無異狀後這才放心。
王琦無視了赤果的身體,起身出去。
外面來的是周醒。
他的面色很難看。
「是何事?」王琦坐下,打了個哈欠。
周醒低頭道:「先前喬東興在酒樓聚會造勢,準備元日進言陛下,誰知道賈平安竟然徑直去了……」
「蠢貨!」王琦不屑的道:「可是動靜鬧得太大了?」
周醒點頭,「賈平安徑直去了,喬東興藉機說比試作詩……」
王琦微微仰頭,呼出一口氣,然後猛地拍打著案幾,面色漲紅的道:「那賈平安能憑著作詩收攏了青樓女子的心,青樓女子對詩的品鑑最為刁鑽,他喬東興憑什麼認為自家能勝?憑什麼?」
周醒嘴角翹起,卻是無奈的苦笑,「那些人並未告訴他賈平安作詩厲害,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想比試,只是想在元日向皇帝進言。」
王琦懂了,嘴唇顫動,「那些蠢貨!愚不可及!更蠢的是節外生枝的喬東興!」
周醒也覺得是如此,「那喬東興還打賭,結果賈平安連作兩首詩皆是名篇,喬東興下跪……」
「這是上杆子求賈平安弄他,賤狗奴!」王琦本希望此次能成功,可沒想到喬東興會節外生枝,巨大的失望讓他的眼中多了血絲,看著格外的兇狠。
「喬東興叫了什麼……爸爸。」
……
李治的心情不大好。
王忠良在下面噤若寒蟬。
先前皇帝去了後宮之中,結果恰好遇到了王氏和蕭氏干架。
再美的女人干架時都談不上漂亮,甚至是面目猙獰。這樣也罷,可誰曾想王氏扔花瓶時,竟然差點砸到了皇帝。
哎!
後宮不安寧,皇帝也難啊!
王忠良覺得沒蛋其實也不是件壞事,至少不會被女人煩。
看看皇帝吧,哪怕是大唐之主,可依舊無法擺平兩個女人。
「陛下。」
外面來了個內侍,身邊是百騎的人。
「何事?」王忠良出去過問,稍後帶著百騎進來。
李治抬頭,嘴唇緊抿,眼中多了不耐之色。
他不是不耐稟告,而是對那兩個女人的忍耐已經接近極限了。
但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人類的極限往往就是個擺設,會被一次又一次的擊破底線。
百騎稟告道:「陛下,先前賈參軍在平康坊的一家酒樓里作詩,有人說是埋怨陛下的意思。」
李治抬頭,似笑非笑的道:「唐旭不再護著他了嗎?竟然把這等消息都稟告給了朕。」
百騎渾身冷汗一下就迸發了出來,顫聲道:「百騎只是陛下的百騎。」
李治只是隨口一句話,聞言滿意的道:「是什麼詩?」
「當時有數十名考生在聚會,說是要等元日時向陛下進諫。」
「進諫什麼?」李治的嘴角翹起,卻是冷酷之色。
這些考生還沒過關就大放厥詞,什么元日進諫,元日就是他正式統御大唐的日子,在那個時候進諫,這是要給他上眼藥!
「誰帶頭?」
皇帝殺機勃發,雖然不會殺人,但帶頭的考生怕是要倒霉了。
百騎說道:「說賈參軍乃是掃把星,禍亂朝堂,為首的是喬東興。」
王忠良抬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住了這個名字。
那個倒霉催的,不管他多有才華,這一科就算是白來了。
李治想到了那些人坑賈平安的動機,「是誰的人?」
百騎說道:「是那些人的人。」
宮中只能用那些人來代指關隴小圈子。
李治知道了,眼中多了厲色,「賈平安如何?」
那可是三十多個考生,都是各處的大才,賈平安雙拳難敵四手,若是栽了,難免會被趁勢打壓。
百騎眼中多了敬佩之色,「賈參軍連作兩首詩,他們說俱是名篇。」
「哦!」李治驚訝的道:「都是名篇?說來聽聽。」
他覺得怕是那些人的賞鑒能力有問題,但更擔心是……
「對了,賈平安可是動手了?」
他擔心的就是這個。
賈平安若是帶著百騎的人動手,固然爽快,可這麼多考生被打,長安城將會震動,隨後小圈子出手懲治,怎麼擋?
「沒有,賈參軍就是作詩。」
「哦!」李治心中一松,「說來。」
百騎整理了一下記憶,「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李治一怔,心想朕的詩才也不錯,可這等一日兩首好詩也是萬萬做不到的,「這般孤絕,但卻讓人回味不已,好詩,果然是名篇。那另一首呢?難道也是名篇?一日之內作出兩首名篇,那他賈平安便是大才。可大才也無法如此。」
王忠良捧哏道:「朝中的那些大才都做不到呢!」
百騎看了他一眼,眼中卻有不服氣的意思,「賈參軍大才……」
王忠良笑了笑,也不說話。
百騎越發的怒了,但卻不敢外露,就沉聲吟誦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如何?
他哪怕只是粗通文墨,可依舊覺得這詩好的不得了。
李治卻驚住了。
「朕曾聽聞他在青樓薄倖,靠的就是詩才。沒想到竟然是這般……」
他仔細回味著這首詩,手輕輕虛拍著,看著怡然自得。
「極好!」
能讓皇帝說出極好兩個評價,名篇無疑!
「可第二首……」李治唇邊帶著笑意,仿佛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地方,「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他上次說大唐大軍會慢慢走遠,到時候中原無暇顧及,這便是了。」
「春風不度玉門關,他這是在對朕進言,為那些戍邊的將士抱屈。」
李治心情好轉,笑道:「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是想說朕在長安享樂,卻忘記了那些將士。」
「下雪啦!」
外面傳來了宮女歡喜的喊聲。
李治精神一振,起身出去。
王忠良跟在後面,見零星的雪花飄然而下,不禁贊道:「陛下,這是瑞雪。」
「瑞雪兆豐年!」
李治深吸一口氣,伸手出去,卻沒接到雪花。
「下雪不冷啊!」
一個宮女仰頭看著雪花,很是歡喜。
「春風不度玉門關!」李治想到了那首詩,「若是將士們守護大唐也要挨凍挨餓,這便是朕的過失。吩咐下去,朕這裡出五千貫,給長安諸軍補貼買衣裳禦寒。」
府兵連衣裳都得自己買,還有各種軍資,堪稱是自帶乾糧。
晚些,雪越發的大了,宰相們冒雪趕來。
「陛下,內帑艱難,何必……」長孫無忌覺得外甥怕是抽了,竟然在快窮瘋的情況出錢。
「朕有衣裳穿。」李治伸開雙手,給大家看看他的常服,隨後認真的道:「可那些將士們呢?他們戍守長安,戍守著這個天下……」
李治的嘴唇動了動,想到了那漫天雪花下,將士們在邊關艱難前行的場景,不禁嘆道:「朕不容易,可將士們更不容易,出吧。朝中也出一些,讓戍邊的將士們也能過好這個冬天!」
眾人拱手,「陛下英明。」
這等事兒沒啥好說的,撥款就是。
可起因呢?
回到政事堂,褚遂良吩咐人去打聽。
晚些人回來了。
「諸位相公,先前有人在酒樓斗詩,其中有一首……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陛下說這是在抱怨將士們在邊關艱難,皇帝卻在宮中享樂。」
長孫無忌含笑道:「好詩!堪稱名篇,誰作的?」
褚遂良也含笑撫須。
「說是賈平安。」
嘶!
褚遂良扯斷了兩根鬍鬚,長孫無忌面色微冷……
李勣心中一驚,旋即笑道:「果然是好詩,還進諫了陛下,老夫以為可嘉獎。」
褚遂良想駁斥,可卻找不到藉口。
「褚公,有人找。」
褚遂良出去,來人低聲道:「先前他們謀劃賈平安,最後卻弄成了斗詩,賈平安兩首詩碾壓三十餘考生,無人敢與他對視……」
這事兒褚遂良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些,沒想到竟然如此。
「蠢!」褚遂良氣得雙手發顫,跺腳道:「那人詩才了得,這不是把臉送上去給他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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