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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楊德利牛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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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是想挑戰某的權威?

嚴碩面色稍霽,說道:「那是多年的慣例,倉部巡查過多次,從未發現有人貪腐,你且安心了。」

向長林越發的欣賞嚴碩了,心想等明年若是有出缺,是不是舉薦他升一級。

「可不查某就不安心!」楊德利含淚道:「某……見不得這等事,向郎中,若是查不出錯,某……某就回家種地去!某就不信,那祿米倉難道有大老鼠?可也吃不了三百石呢!」

向長林本想呵斥,可楊德利卻開口就是沒問題我就回家種地。

這話沒有給自己留下半點餘地,可見楊德利此人就是個莽撞的。

但這事兒已經不能不管了。

他若是置之不理,隨後消息傳出去,就會有人說他懶政。

這不是無事找事是什麼?

操蛋!

他的眼中多了些怒色,看了楊德利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忍住了呵斥,「那就查!」

隨後倉部就開始了自查。

一番巡查後,年底核算的事兒也被耽誤了。向長林怒了,叫來了楊德利,喝罵道:「祿米倉並無半點不妥,你一介小吏糾纏不休,究竟為何?若是不妥……回家種地去!」

楊德利卻一根筋的覺得有問題,「向郎中,這是大唐的糧倉呢!某不知規矩,但看好糧倉,不浪費糧食,某覺著這就是道理。某去查!」

你一個小吏,誰給你去查的臉?

但向長林最終只是擺擺手,「去吧。」

若非是看在賈平安最近春風得意的份上,他不會給楊德利機會。

楊德利去了祿米倉,馬上就成了公敵。

那些小吏和苦力都把他丟在一邊,想搬運糧食來查探,你自己干,別尋我們。

楊德利就自己翻查,冬日冷,可他卻汗濕背腋。

向長林偶爾想到了,就來看一眼,見楊德利滿頭大汗,渾身冒熱氣,那些呵斥就沒法出口。

這就是個較真的年輕人,讓他吃吃苦頭也好。

而且這等人有個好處,就是做事讓上官放心。

「要不……讓他去做亭長?」

戶部有數名亭長,負責看大門,以及傳達消息。

楊德利這等人較真,想來會如魚得水吧。

至於辭職,向長林覺得這等事兒雖然鬧心,但不至於趕楊德利回家。

楊德利在祿米倉中翻查著,最後沒尋到線索。

他坐在那裡發呆,幾個小吏在邊上出言譏諷。

「無事生非,自己尋事!」

「這二十餘年都無事,就你事多。」

他們覺得楊德利會沮喪。

可……

那是楊德利啊!

那些損耗既然不是被貪腐了,去了哪?

楊德利回到家,苦苦思索著。

賈平安見狀就問道:「表兄可是有事?」

楊德利說道:「祿米倉的損耗不對,某說去查,可查來查去查不到。」

「損耗?」這個賈平安真心不懂。

「某覺著不對,這一年要多出三百石的損耗,太多了。」

呃!

三百石……不多啊!

大唐承襲了前隋的糧倉,據聞糧食多不勝數,加之最近十多年風調雨順,年年豐收,三百石糧食簡直就是滄海一粟。

賈平安笑道:「此事暫且擱下,等發祿米的時候再去看看就是了。」

楊德利抬頭,眼神中多了嗔怪之色,「平安,那些年咱們家窮,記得有一年年底,家裡就剩下了一點麥面,你餓的不行,就眼巴巴的看著某,某就把那點麥面弄了一半……」

他伸開一隻手,大概那點麥面就單手一捧那麼多,連一個孩子都吃不飽。

「某煮開水,就把麥面倒進去,一邊倒一邊攪合……再放些鹽,你吃的香噴噴的……」

楊德利眼中含淚,「那時候某就在想,若是有糧食了,某一粒米都不會浪費,全數煮給你吃。所以某真是見不得誰浪費糧食!」

賈平安心中震動,拍拍楊德利的肩膀,認真的道:「某知道。此事某來……」

「不!」楊德利搖頭,執拗的道:「某找不出那些損耗去了何處,晚上都睡不安生。你別管,某就這麼查。」

楊德利隨後就像是走火入魔般的,連吃飯都在琢磨那些損耗去了何處。

回到倉部他也是這個模樣,渾然忘我。

連嚴碩都苦笑道:「遇到這等較真的,某……不和他計較。」

某一日,他坐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帳冊。

「說是王侍郎家裡出了內賊。」

「什麼內賊?」

「他家裡採買的僕役每日出門採買都扣一些錢下來,積少成多,這些年竟然弄了五六十貫,氣得他那自詡精明的娘子都病倒了,說是肝火太旺。」

「那怎麼扣?難道少買東西?」

「不是少買,而是虛報價錢。」

「某懂了,王侍郎不去市場,自然不知曉那些東西的價錢,他隨口報去,誰也不知道。」

「哎!刁奴啊!」

「現在的僕役得看緊了,否則尋到機會就會貪錢。」

楊德利緩緩抬頭。

他想到了……

「某有事告假。」他去請假,隨後就去了東西市的糧店查探。

「某請教……」

夥計打瞌睡,不搭理他。

楊德利摸出了一串銅錢,撥了十文錢下來,想想又弄了五文,心痛如絞的遞過去。

夥計仿佛是有透視眼,竟然睜開了眼睛,「客人何事?」

楊德利按住十五文錢,問道:「某問一事,若是你知曉,這十五文錢就是你的。」

夥計的眼中多了貪婪之色,瞄了楊德利的錢袋子一眼。

但他顯然不知道楊德利的秉性,號稱一把米能吃三天的狠角色。

「那些高官的家人……每年領祿米的時候,他們可來這裡販賣過糧食?」

夥計皺眉,警惕的道:「你問這個作甚?」

楊德利搖頭,「某想做糧食買賣,可不懂這些,有官員的家人說能賣給某,可某不大敢收。」

夥計只是看著他的錢袋。

這是覺得錢不夠?

太貪心了!

楊德利本不想給,可最終還是又摸了五文錢出來,咬牙切齒的道:「再沒有了。」

夥計這才說道:「那些多了去。每年領祿米的時候,就有不少官員的家僕來賣糧食,多多少少不一定,價錢也能比市價低一些。」

楊德利心中一喜,再問道:「加起來能有多少?」

夥計想了想,「一年某這裡大概能收三十石吧。」

楊德利算了一下,東西市的糧鋪不少,若都和這家一般,那少說每年有四五百石的出入。

他稍後回到了倉部,請見向長林。

值房裡有炭盆,暖洋洋的,讓人想打瞌睡。

向長林剛打了個盹,被吵醒了不大高興。

見到是楊德利是,他的臉都拉長了。

這貨一來,多半沒好事。

「何事?」他小心翼翼的捋捋自己下巴那一小束鬍鬚,打了個哈欠。

「啊……」

他順帶伸個懶腰。

楊德利興奮的道:「向郎中,某知道那些損耗哪去了!」

伸懶腰最好別半途終止,否則容易岔氣。

向長林的身體僵住了,覺得腋下腰側那裡痛的不行。

「岔氣了!」

他的手就這麼舉著,一嘗試放下就難受。

「這好辦。」楊德利過去,一巴掌拍在向長林的背上。

「嘶……」向長林倒吸一口涼氣,覺得那股子氣竟然就這麼散去了。

「你說什麼?」

楊德利說道:「某知道那些損耗哪去了。」

「哪去了?」向長林活動著手臂,覺得很是舒坦。

「咱們的人多發出去了。」

啥?

向長林覺得腰肋處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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