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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擬今朝樂事濃,依然枉卻一片東風。
在看清楚白歲寒的樣子之後,谷蘊真想到了這句含悲傷時的古詩。他欲言又止地遲疑許久,最終對白歲寒宛如遭遇過搶劫的尊容選擇了視若無睹,只問道:「師兄,你為何在這裡?清晨風冷,你的身體又弱,會得風寒的。」
白歲寒張了張嘴,說:「我……」他的聲音又啞又低,根本無法出聲,於是第一個字就斷了。在谷蘊真看來,他幾乎是頗為不知所措地收緊了五指,在那邊兀自尷尬著。
谷蘊真臉色微微變了,他並非不通人事的石頭,就是石頭,也該知道能把一個好端端的人弄成這樣的事是什麼,無非是那幾件紅帳鴛鴦之類的事罷了。
但他想不到會是誰,又心驚肉跳地勾起一個念頭,嚇得連忙蹲下拉住白歲寒的手,追問道:「師、師兄,你不會……」
白歲寒看著他毫無顧忌的手背,慢慢搖頭,谷蘊真到底不放心。他師兄這個狀態極為不對勁,按理來說他見到自己應當視而不見,以閉門謝客的冷漠相待,但現在居然如此平靜,那態度甚至有些顯得柔和了。
他於是說:「師兄,你還沒有吃早飯吧?去我家吃好麼?斜陽胡同離這裡很近,我背你走。」
從小到大,谷蘊真都貼心地讓最冷漠的人都對他和聲悅色。
白歲寒此刻極為感激他的點到為止,他被這個師弟背著的時候,用微弱的氣音對他附耳說道:「謝謝。」
谷蘊真想說不用謝啊,我們是家人。但白歲寒似乎已經撐不住了,將下巴挨在他肩上,輕輕歪過頭,陷入了人事不省的昏迷中。他不知道白歲寒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僅僅這樣背著他,他就能感受到白歲寒身上籠罩的一層屬於絕境中的困獸才有的那種、極為令人垂淚扼腕的氣質。
你怎麼了?
這個問題,也許谷蘊真永遠都不會去問他。
他回憶起以前,白歲寒樣貌生得好,唱戲也天賦異稟,谷班主評說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擔心他的未來。他們那時還都十幾歲,正是少年不知愁的年紀,湊在一起嘲笑谷老班主的多愁善感、杞人憂天。
等到長大成人,過盡了千帆,才知道長者的話儘管逆耳,所言卻非虛。
白歲寒從早上昏迷到了下午,谷蘊真一探他的額頭,才知道是發燒了,他去同仁堂抓了幾貼藥回來用小火爐慢熬,然後幫白歲寒擦了擦臉和手,當作物理退燒的爭取。
他生病時十分孱弱,臉色蒼白,意外的是嘴唇鮮紅,谷蘊真擦洗他脖子的時候,發現那段修長白皙的脖頸上印滿了密集的紅痕。
但白歲寒的神色並非是浸在甜情蜜愛中的喜悅,一分都沒有。
谷蘊真甚至疑心他師兄的痛苦來源,大多數都在那個人身上。於是忍不住在心底義憤填膺地唾罵那人,又起身去廚房取湯藥與飯菜,期間一直很憤怒。